褚云羲这才缓了缓脸色,旋即又盯向那还抓着虞庆瑶手臂的男子。此时林中的那几个受伤的瑶民跌跌撞撞奔出来,见状惊问:“怎么,你们认识?!”
褚云羲尚未出声,宿放春已向众人拱手行礼:“我独行入山,正是为了寻访他的下落,不料引发了诸位的围追堵截,我还以为他身陷险境,焦急之下出手过重,还望见谅海涵。”
她这一番文绉绉的话语却令得众瑶民拧紧了眉头,有人以生硬的汉话怒喊道:“不要花言巧语,我们要抓官府的密探!”
“这是我的熟人,并非浔州府衙的密探。”褚云羲抬手止住想要冲上前的几人。
“我被人围堵时,曾出声询问,只可惜彼此言语不通,他们听不懂我的话,只顾着出刀。”虞庆瑶身边的男子摘下帷帽,显露清瘦俊容,正是一路追寻皇太孙而逃出京城的前任司礼监秉笔程薰。
虞庆瑶之前便心有所觉,此时当真再见到他,不由有几分尴尬。
宿放春忍不住多看他几眼,似是想要询问什么,却又没出声。正在这时,山路上又有人匆匆赶来,恰是罗攀领着众帮手从后山而至。
“这是什么回事?!”罗攀见状,亦不由发问。
“全是误会。这两人是我在南京时便相识的朋友,因要寻我才入了山林,却被误认为是官府派来的密探。”褚云羲向罗攀抱拳致歉,“怪我行动迟缓晚到一步,否则这几位兄弟也不会受伤。”
宿放春与程薰亦拱手再行解释,罗攀见手下虽有流血,好在皆是外伤,并不害及性命,且又有褚云羲出面道歉,便也未加追究,只是招呼其余人赶紧为受伤的瑶民包扎处理。他又见褚云羲站立一旁,不免打量一眼,道:“褚兄弟,你看起来气色还不错,之前阿满曾去向你道歉,说你气愤难当,将他劈头盖脸痛斥一顿,给轰了出去。他刚才还遇到我说到这事,我等会儿叫他再去拜访你一次……”
褚云羲一头雾水,下意识望向虞庆瑶。虞庆瑶想到南昀英那般作为,红着脸急忙道:“族长,阿满的事我们稍后再提。”她又指指宿放春与程薰,“你们特意赶来,肯定有要紧事要找褚三郎,是不是?”
宿放春点头:“的确如此。”
罗攀见状,便挥手道:“那你们先谈,既是一场误会,我要去山下向大家伙儿说清楚,免得他们提心吊胆。”
“也好。”褚云羲颔首作别,目送罗攀带领众人出了林子,缓缓望向宿放春与程薰,沉声道:“你们不是应该在南京吗?为何会突然来了此处?莫非廷秀出了什么事?”
宿放春与程薰眼见四下无闲杂人等,这才各自上前,撩起长袍,向褚云羲端正叩拜。
宿放春道:“皇太孙目前尚好,您不必担心,其实正是霁风暗中传信于我,说是高祖爷应该到了浔州,我在城中遍寻不着,四处打听后,顺着线索来到瑶山。”她说到此,不由瞥了瞥跪在旁边的程薰,低声问道,“可是你,为什么也跟着过来?”
程薰垂目敛容,淡淡道:“小人是奉皇太孙之命而来。宿小姐独自寻访入山,皇太孙得知后忧心不安,便派遣小人暗中跟随,以免小姐出事。”
虞庆瑶听到此,不由问:“那皇太孙现在在哪里?”
程薰看看她,依旧平静如水地应答。“两位有所不知,在你们走后,皇太孙受封为广西清江王,他一路南下,而今已经抵达了桂林。”
第155章
果不其然,那列人马渐渐行近,为首之人正是罗攀。虞庆瑶怕他卷入乱战,急忙朝着那边唤了一声,他听得声音想要带人过来,却又被那群人挡在了山道口。
褚云羲临窗高声道:“罗攀,擒住那群灰衣人!”
罗攀闻声策马上前,领着手下官兵横刀挥斩,顷刻间便汇入乱战之间。宁白鸥的随从本就骁勇,再加上罗攀等人相助,更是如虎添翼。那群追杀者不防遭此猛烈回击,被这潮水般的攻势打得连连败退。
不多时山间响起清啸之声,灰衣人如幽魂般在寒月下纷纷退散。宁白鸥忽而厉喝一声,其随从不顾一切地策马疾追,很快便将数人首尾拦截,却见那几人身体一晃,便栽下马去。
为首的随从立即下马观察,只见倒在地上的人都口吐白沫,显然是活不成了。
罗攀见状飞驰而去,一提缰绳跃过山坳,见前方有一灰衣人正策马狂奔,便扬鞭扫去,顿时将他打落在地。那人惨叫着滚了几滚,还未爬起,便被罗攀扑上揪住,三两下反捆了双手,押解着送到了马车前。
宁白鸥的随从都已回转,见罗攀押着此人到来,不禁一惊。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在这兴风作浪?”罗攀一脚将那人踢翻在地。
那人倒在地上不吭一声,旁边的人高举起火把映照着此人面容。宁白鸥见他深目高颧,不禁微微皱眉。
身边的随从低声道:“看样子不是此地人。”
宁白鸥颔首,望着那人道:“既已被擒,还是想着如何才能免受责罚为好,这样哑口不言也只能拖延一时罢了。”
但那人却还是闭口不说,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罗攀恼怒起来,抽出长刀架在那人脖颈边,呵斥道:“当真要为你们的主子送上自己的性命?!”
“罗攀。”坐在车中的褚云羲忽唤了一声,从袖中取出刚才收着的箭尖,“你看看这个。”
罗攀接过箭尖审视一番,扬眉道:“是伏罗人?”
宁白鸥上前一步道:“何以见得?”
罗攀摊开掌心:“通常的箭尖都是三棱,而伏罗铁箭的箭尖上则铸有倒刺,要是被一箭射中,拔出来的时候可是要痛得打滚。”他又屈指弹了弹箭身,“这是用金楠木制成的,也是只有伏罗才有的树木。”
地上的那人原本还是漠无表情,此时脸色渐渐转变,宁白鸥见状笑了笑:“看来果然是伏罗人。”
罗攀手臂一发力,钢刀划过那人颈侧,血滴顿时渗出。“身份都已经败露了,还想死扛到底?!”
那人咬牙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哦?那目的何在?”宁白鸥淡淡道。
那人抬头盯着马车,冷冷道:“就是车上的那个瘫子。”
罗攀与虞庆瑶均脸色一变,褚云羲却依旧安然坐着,只瞥了他一眼,随后道:“要杀我?因为我是吴王的儿子?”
“反正上面的人要对付你,到底为了什么不是我们能问的。”那人冷哼道。
虞庆瑶忍不住道:“那先前的村民也是被你们挑拨的?”
“那些事另有人安排。”那人说罢,便闭口不言,似乎再也没什么可说。
罗攀走到车边,向褚云羲低声道:“陛下,我看还是把他带回乌木堡再好好审问。”褚云羲点了点头,望向站在一边的宁白鸥。不等他开口,宁白鸥已心领神会:“这人既然是冲着你们来的,那就交由你们处置了。”
“因为在下的缘故而让宁公子遭受袭击,实是抱歉。”
“的话,我这些手下也没怎么受伤。”宁白鸥一笑,“倒是我先前不知你是吴王陛下,未免失礼。现在追兵暂退,陛下打算带着这个俘虏去的?”
褚云羲道:“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赶回雪山附近的乌木堡。宁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