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褚云羲眉间悒色还未消散,便又抬手触及他的脸庞。
“陛下还记得吗,在我生日那天夜晚,我曾问过你,为什么我们会相遇呢?”
他低下眼帘,看着她白皙的手腕,轻轻应了一声。
虞庆瑶又道:“那时你说,也许是天神安排因缘时出了错,才让你遇到了我。”
褚云羲微微一哂,低着声音道:“那不然呢?”
“原本你不是信口开河啊。”虞庆瑶伸出手指,在孤鸾峰与呼伦湖之间,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你看,几百年前,陛下曾经登临的孤鸾峰上,冰雪层层重重,最后却终于化为春水,穿过茫茫草原,流到了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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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依照当地士兵的辨认,宁白鸥给虞庆瑶的那份地图上标注的地方正处于两国交界之地,距离雪山尚有一段距离。若说此地地形复杂,冰雪覆盖,那个地方更是人迹罕至,连久驻边境的士兵都甚少经过。
罗攀细细查看着地图,沉声道:“那名医竟会隐居在这样恶劣的地方?陛下,我看还是先找人去探个明白,不要中计。”
“我知道。”褚云羲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这里到断樵谷需要多久?”
一旁的士兵道:“大约三天行程。看上去虽然不算太远,但都是山路,平日又少人行走,所以长满荆棘。小的曾跟着巡查过几次,走的很是艰难。”
“既然去过,怎么没见有人居住?”虞庆瑶讶异道。
“禀郡主,断樵谷是两国交界的地方,我们北辽士兵也只是沿途巡查,不会走到深处。但小的在这待了三年,还没有听说过有人从里面出来。”
虞庆瑶本以为得到了地图就可以找到名医,但现在一听,心里不免打鼓。此后罗攀与褚云羲商议启程的事情,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极力赞成,只是坐在一边听着。
待得罗攀出去准备车马,她终忍不住对褚云羲道:“褚云羲,我有点担心了。”
“怎么?”他放下地图,挑眉望着她。
“如果是陷阱怎么办?”她失望道,“白高兴一场不说,也许还有危险。”
褚云羲温和道:“他有什么必要这样做呢?当时我们隔着山壑对峙,双方都有动手的机会,要想交战也不需把我再骗到什么山谷去。”
“如果是想绑架你呢?”虞庆瑶忧心忡忡。
他不免失笑:“在罗攀没来之前,他在林子里就可以擒住你我,又何必等到现在?”
“你怎么对他一点戒备都没有?”虞庆瑶不满道,“很信任他吗?”
“那倒不是。”他卷起地图放进袖中,“我自然不会贸然行事,只是你也无需这样忧虑。话说回来,你以前似乎也不是这样的。”
虞庆瑶一愣神,不由道:“我与以前有什么不同?”
他想了想,道:“担心的事情多了些。”
“那是因为你……”她说了一半,忽而住了嘴。但他的眉梢眼角还是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意。
“不要得意忘形!”虞庆瑶觉得懊恼了,抛下一句转身就走。
他却在后面问:“你不背我出去了吗?”
“自己过来。”她快步走到门边,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身子。褚云羲坐在桌边,默不作声地望着她,没有她想象中的愠怒,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温柔了。
虞庆瑶心里咯噔了一下,慢吞吞地走回他身前,蹲了下去。
等了好一会儿,他也没像以前那样伏上来。她知道他定是介意了,便回过头道:“我无心说的。”
“我没有生气。”他静静坐着,不喜不悲。
“那怎么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她的背影,道:“只是在想,是不是一直要你背着……”
虞庆瑶默然,过了片刻,道:“那你之前还对寻找名医不在意。”
“那是因为觉得自己也就这样了……”他顿了顿,低声道,“没有什么指望,自然对任何事都无谓。”
她望着他始终低垂的双足,褚云羲想改变这种氛围,便主动伏在她肩上,道:“出去吧。”
“嗯。”她用力站了起来,许是累了的缘故,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他轻轻抱着她的肩,似乎这样可以减轻一些她的负累,可是他自己知道,她毕竟不能背着他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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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两人依旧在山上石屋暂住,里屋隐约露出昏暗的烛光,时不时还有孩子的咳嗽声。褚云羲知晓罗夫人已经回到家中,但碍于夜深人静也不好再去打搅。
次日拂晓他特意很早起身,趁着罗攀宿醉未醒时,想与罗夫人再私下交谈,可惜她虽已在屋前洗衣,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没多看褚云羲一眼。
褚云羲知晓她的为难之处,走下石阶坐在山坡边,望着远处渺渺烟霭,心中始终存有牵萦。
太阳渐渐升高,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还未等他回头,虞庆瑶已经坐在了旁边。
“罗攀好像准备下山去。”她小声地说。
褚云羲看了看她,默默点头。
她又道:“你确定罗夫人真的会再找你吗?”
褚云羲微一蹙眉:“昨夜若不是你们来找,说不定她已经将要说的话讲完了。”
“……谁会想到她当时就在溪流那边呢?”虞庆瑶正说着,听得屋子那边有动静,便忙收声不语。不多时,罗攀脚步匆匆地走下来,路过这边时,略停了停。
褚云羲起身拱手:“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