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那么可怕吗?”她忍不住嘀咕了一下。褚云羲看看她,道:“在你面前不可怕。”说罢,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便只沉默着将对讲机递给了她。
虞庆瑶只拿了一只,“那个你留着。”
“为什么?”
“嗯……现在回到了王府不能随心所欲地说话,如果你有什么话想偷偷说给我听,就等晚上睡觉时,用这个告诉我。”虞庆瑶说着,按亮了开关,“就像这样,不过没事的时候一定要记住关掉,这能量一旦用光就成了摆设,记住了吗?”
褚云羲迟疑了一下,道:“你真的可以听到吗?”
“可以,因为我们的院子离得不远啊。”
“如果离得很远,就没有用了?”褚云羲看着对讲机,似乎很认真地考虑着问题。
“那是当然。”她摆弄了一下开关,朝着话筒那端说了一声,“你好,褚云羲。”
褚云羲手中的对讲机果然也传来了她的声音,他不由又拨弄了一下那个按键,虞庆瑶刚才的问好声居然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怎么回事?”他惊讶道。
“大概是录音系统。”虞庆瑶试验了几次,细细地告诉他,“往上按是打开,往下按是关闭,中间连按两下,就可以听到之前的录音,就是能将刚才听到的话再听一遍。”
“那到什么时候,才会是你说的能量用尽?”
“这我不知道……”虞庆瑶想了想,道,“如果哪一天你看到这上面的小灯不再亮了,就是能量耗尽,再也无法打开了。”
褚云羲怔了一下,很快就将对讲机的开关关闭了。虞庆瑶见他这般谨慎,不由默默叹了口气,“这一会会儿时间不要紧的。”她说着,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第二天一早,宿放春就去见了褚云羲,将昨夜劝降的事告诉了他。
褚云羲听她说了经过,淡淡问了一句:“程薰平时并不显山露水,这次怎么倒愿意帮你去劝说王副将?”
宿放春自觉脸上微微发热,神态还故作自然:“也并不是帮我,当此急需招揽良才之时,他出力也是应该的。”
虞庆瑶看看她,道:“也不知道那个王副将会不会被说动……”
“最好是能归顺我们。”宿放春道,“蔡正麒麾下将领幕僚不少,王副将在其中口碑不错,他如果能主动归降,定能带动其他人。如此一来,湖南境内几乎再无风浪。”
褚云羲颔首道:“不如我再亲自去一次,也可让他看见我们的诚意。”
“您眼下行动不便,还是先别去了。”宿放春连忙道,“我昨晚也说过,如果他愿意,可以带他过来见您。”
褚云羲略一思忖,又问:“那蔡正麒呢?”
“他?听说被抓了还不收敛傲气,昨晚我看程薰的意思,似乎也觉得此人没有归顺的可能。”
褚云羲道:“你现在再去一趟战俘营,暗中观察蔡正麒的言行,回来再跟我说。”
宿放春虽不知他为何忽然这样安排,但秉着信任,还是一口答应。
她离开后,虞庆瑶一边给褚云羲换药,一边问:“去观察蔡正麒做什么?还怕他策反你手下的士兵?”
褚云羲起初没听懂,继而一想,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哂笑:“你在说什么?他有何德何能,还策反我的手下?”
“所以呢?”虞庆瑶笑盈盈地问,“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让宿小姐再去一趟啊?”
褚云羲看看她,却道:“现在不想说。”
“为什么?”虞庆瑶不解也不满,“难道还有什么机密要瞒住我?”
“那倒不是。”褚云羲慢慢靠在垫子上,“只是觉得不太适合跟你说。”
虞庆瑶睨了睨他,也并不追问,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用力将绷带给缠好了。
“哎?”褚云羲蹙着眉直起身来,“你干什么呢?故意报复?手那么重。”
虞庆瑶收拾着剩余的伤药,头也不抬:“我有那么小气?分明是你故意矫情起来。在床上躺了这几天,越发颐指气使呢。”
褚云羲被噎得不轻。
“我哪里就矫情了?”他撑着身子,朝虞庆瑶控诉,“你换药的时候,我都忍着没敢发出一点声音。前些天我刚刚苏醒,是谁趴在床头哭得昏天黑地,这才没几天,就嫌这嫌那了。”
他一脸无辜又含着怨气,虞庆瑶本来是板着脸的,此时却哈哈笑起来,双手捧住他的脸颊。
“怎么就当真了呀,我的陛下。”她越看越欢喜,低头轻轻吻他的脸庞,“开玩笑呢,你都看不出吗?”
柔软的唇落在他脸上,温热的呼吸就在近侧,他的心底依旧有莫名的恐惧。只是握紧了虞庆瑶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褚云羲的呼吸才稍稍平稳。
他忍着那种难以名状的惶恐,一手撑着床榻,一手揽住虞庆瑶的后腰,努力攫住她的唇。
然后,报复般的稍稍用力咬她。
她想逃过,却被他控住了。
乌黑的长发滑落下来,如黑夜的梦幻。
呼吸声中,她忍着痛又忍着笑,趁着褚云羲稍一松开的时机,逃出他的掌控,抵着他的眉心,问:“你想不想我?”
他喘息未止,声音居然微微发抖。“你问的是……什么时候?”
“昏睡过去的时候。”她问出来,又觉得自己有些荒唐,明明知道他失去了意识,却还想知道答案。
褚云羲在恍惚间不禁也笑了笑。
他抬手覆着虞庆瑶的脸颊,低声道:“……我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沉睡于深海,那里没有任何声音,就连水流都悄然寂静。我很希望,你能陪在我身旁,可是那里,没有你的踪影。”
“那是你内心的世界吧?”虞庆瑶心生怅惘,望着那双迷雾濛濛的眼睛,“我也想啊,想在你陷于沉寂的时候,来到你的心底,看看你到底在想什么,害怕什么。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守在你的旁边,那样的话,就算周围寂静无声,一片冷清,你也不会孤单了。”
她轻柔地说,褚云羲安静地听。末了,才微微一笑,又带着几分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