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躺在黑暗里。
他的呼吸清晰可闻,就在近侧,甚至身体的温热都足以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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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褚云羲被急宣进宫之后,虞庆瑶一直忐忑不安地等着他的归来。不知不觉间烛火已燃至末端,才听得外边有了动静。她急忙奔出门外,见罗攀等人正护送着褚云羲往这边而来。除了他之外,众人都神色肃然,看上去应是发生了大事。
“褚云羲!”虞庆瑶站在院门口,小心翼翼地喊着他。
他坐在轮椅上,抬头望着她,唇边带着微微的笑意。“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呢?都什么时候了?”
她担忧道:“皇上为什么宣你进宫,谈了那么久!”
他静了静,道:“他要我去青芒江那边,调停与瓦剌的战事。”
虞庆瑶惊讶不已,“为什么?之前不是已经有人去了吗?”
褚云羲扫视了周围,低声道:“那位大人在半途忽然病故了。”
虞庆瑶一时说不出话来,罗攀本想忍着,但见褚云羲还是处之如常,不禁道:“陛下,您不觉得萧尚书之死有些蹊跷吗?”
褚云羲慢慢整着衣袖,“或许朝中其他大臣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无人再愿意前去调停了。”
“那你答应了没有?”虞庆瑶急道。
褚云羲看着她,没有说话。罗攀叹道:“陛下同意了。”
虞庆瑶脸色一白,“大家都不想接的任务,皇上推到你身上,你居然也不反抗?”
“他专门叫我进宫,我还有不答应的机会吗?”褚云羲略扬起脸,眼眸灿如寒星。见她紧抿着唇,又有意缓和了神情,微笑道,“以前我想抗旨不遵,你不是还教训我?怎么现在又变了态度?”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虞庆瑶脱口而出,褚云羲注视着她,轻声道:“可如果这次我还不答应的话,皇上完全有理由降罪于整个吴王府了啊……”
夜风徐徐吹过,拂动他衣衫下摆,亦缭乱了虞庆瑶肩前长发。
竟一时无言。
第175章
因形势紧急,次日一早褚云羲与虞庆瑶便启程离开了上京。青芒江位于北辽最东部,为了尽早抵达,他们几乎是马不停蹄昼夜不舍。虞庆瑶想到自己来到北辽后竟有大半时间是在车马上度过,就觉得浑身不适,可看看褚云羲依旧坐得端正,不免有几分惭愧。
这一次两人还是相对而坐,但他时常独自出神,虞庆瑶也再无心去打搅。数日后,他们的马队经过连日奔波已经精疲力尽,便赶在城门关闭前到了驿站休息,虞庆瑶将褚云羲送进房间,吩咐随从准备了饭食。可当晚饭端到褚云羲面前时,他却倚靠在床头道:“我不觉得饿,你自己先吃吧。”
“都快天黑了怎么会不饿呢?”虞庆瑶拉过他的手却觉掌心发热,一摸褚云羲前额,竟比掌心还要热上几分。“褚云羲,你在发烧了!”
他自己似是早就有所感觉,只是侧过脸看看她,“没什么,大概是累了,我今晚早些休息就是。”
“我去叫人请郎中给你开药。”虞庆瑶说罢便开门对手下叮嘱几句,随后又转回身倒了一杯清茶,“你自己觉得不舒服就要说话,不能拖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床沿,将茶水递给了他。褚云羲慢慢喝着,虞庆瑶看着他的容颜,越发觉得这几天他格外憔悴,不由道:“要不我们明天在这儿休息,不要再赶路了?”
“那怎么行?”他抬头道,“多在路上耽搁一日,边境上就可能爆发出更大的战事。”
“可我怕你……”
他笑了笑:“我会小心的,若是实在难受了再跟你说。”
虞庆瑶拿他没有办法,便只能坐在那儿看着他不说话。褚云羲见状,反而催促她回房去,她不悦道:“你真是想的出来,郎中都没到,我怎么能自己回房?”
“我想要躺下睡一会儿……”他无辜地说着,这个时候的褚云羲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比平时消退了几分清冷。虞庆瑶整了整他的衣襟,“先吃点东西,不然等会喝药会难受。”
说罢,也不顾他的反对,舀起一勺道:“不吃的话我就喂你。”
他无奈至极,只得自己端过碗,一声不吭地吃了起来。过不多时,随从领着郎中回到驿站,一番询问搭脉后开出了药方,下属们忙着抓药烧水,虞庆瑶想让褚云羲先安静一会儿,便自己出了房间。正站在楼梯上想着事情,就见驿站官员匆匆而来,她以为是来探望褚云羲,便抬手低声道:“陛下身体不适,已经躺下休息了。”
“那便如何是好!”官员竟哀叹起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递给虞庆瑶,“前方又送来急信,说是瓦剌军队已攻占了青芒江流域,眼看就要朝着临江的城池进发了。”
“瓦剌人这次竟变得勇猛起来了?!”虞庆瑶大为不解,“难道我们的守边将士打不过他们?”
官员叹道:“自从议和后,圣上见多年来将士们疲于杀伐,便减少了在那边的驻兵。这次事出突然,恐怕临近的军营也未及做出准备,可瓦剌人也真是奇怪,怎么会忽然这样大动干戈……”
“青芒江附近的城中有多少官兵?能否抵挡得住?”
“这……”官员为难了一下,“下官只是区区驿站官员,对那边的士兵战备也不了解,只是送信的人交待,务必请陛下尽快赶去,不然……”
虞庆瑶呼出一口气,道:“我会转告他的,你先回去吧。”
官员向她道别后离开了,虞庆瑶独自站了片刻,才回到了褚云羲那边。本想将此事告诉他,可推开房门见他已经睡下,走到床前看看,褚云羲才缓缓睁开眼,意识有些模糊。
虞庆瑶摸了摸,觉得他的额头似乎更烫了。“怎么药还没有拿来?”她沉不住气地埋怨道。
“这才多久,怎么就能熬好了?”褚云羲伸出手来,她俯身捏了捏他的手指,又想到之前官员说的话,但看褚云羲这个样子,便没有说出口。
这一日虞庆瑶为了让褚云羲快些退烧忙个不停,直至次日清早再去看望时,他的热度才算消减了下去。尽管只病了一天,可在虞庆瑶看来,他也憔悴了不少。
随从进来询问什么时候安排启程,虞庆瑶担心褚云羲受不住,但又怕延误了时间。正在为难之际,门外却传来喧闹之声,像是有人在吵架一般。
她急忙开门出去,但见楼下的罗攀正朝着门外一人怒斥:“我家陛下昨天已经病了,难道还要他连夜赶路,就不顾他的身体了?”
虞庆瑶扶着栏杆朝下问道:“什么事?”
罗攀听到声音,回头道:“郡主,是朝廷派人来催促,说要在月底之前赶到青芒江,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虞庆瑶快步下楼,那门外传信的士兵见了她倒头就拜,急呼道:“小的也只是奉命传信而已,上面这样交代了,又怎敢不从?”
“算了,你就说我们只能尽力赶路,总不可能生出翅膀来。”虞庆瑶挥手叫那人退下,罗攀气愤难消,道:“本就是无人愿做的苦差事,现在居然还强行限定日期,若是晚到了,岂不是还成了我们的罪过?”
“但褚云羲已经答应了,又能怎么样?”虞庆瑶也颇感无奈,这时楼上的护卫又朝下喊道,“郡主,陛下请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