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还完不成那么多灵活自如的动作。”海力图简单地说了一句,随即便朝着前方走去。虞庆瑶正想跟上他的脚步,忽听山那边惨叫声不绝于耳,转眼间,浓烟滚滚而起,火光染红了夜幕。
她大惊失色,飞奔到悬崖边朝狼轩城的方向望去。但见两侧山峦间火把摇晃,犹如漫天星斗坠落群山,而在那通往山外的道路尽头,则有熊熊大火越烧越猛,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也正是由那边传来。
因相隔甚远,又已是夜间,虞庆瑶分不清那些在火海中乱跑的士兵到底是什么人。海力图来到她身后,往那边望了一眼,便道:“是瓦剌的军营被烧了。”
“真的?!”虞庆瑶又惊又喜。他随即道:“走吧,还准备在这里拖延到什么时候?”
虞庆瑶面朝狼轩城所在方向,只见烟雾纷扰,高城沉寂。
——褚云羲,等我回来。
她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跟着海力图奔向山道。
******
虞庆瑶原以为跟随海力图出了深山,便能到邻近的地方寻找到援兵。但一到城镇之后,她就发现自己的估算完全错误。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吴王带兵谋反逃出上京的事,她根本无法接近官衙,更遑论去求人拯救狼轩城了。
因为她与褚云羲均成了朝廷要捉拿的人,她甚至还要躲避官府,以免被抓走。海力图也一样不能在白天露面,虞庆瑶曾问他,是否得罪了太子。他对这样的问题十分鄙夷,根本没有回答。
但虞庆瑶知道,他独自一人来到狼轩城,必定是瞒着南昀英的。
“去见南昀英吧。”她走投无路之际,向海力图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却换来严厉的指责。“你是想要去打动他?这无异于白日做梦。”
“但是现在除了他,还有谁能救回狼轩城?”她急红了眼,“就算狼轩城不被攻下,他很快赶到那里,也会将褚云羲下狱审问!”
“那么你去求他,他就会放了萧褚云羲?”海力图坐在山头,望着远处的云,冷淡道,“吴王的造反早就在太子的预料之中,萧褚云羲也是必然要被除掉的。当然,在历史上,根本不会再存有他们的痕迹。”
虞庆瑶的脸变得煞白,她扑过去,抓住他道:“你说什么?”
他没再说话,她使劲摇着他,道:“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其实知道历史会怎么发展,对吗?!”
他将她推到一边,站起身来:“我们只不过是被卷入这场混战的外来客旅,不可能改变历史,到时间结束时,这里也不会再有我们存在的痕迹。”
“我可以救他!”虞庆瑶坐在荒草间,发疯般道,“褚云羲是活生生的人,我跟他在一起那么多天,我见过他生气,见过他高兴,你为什么说他不会留下存在的痕迹?!”
海力图望着已经不再冷静的她,沉默了片刻,道:“我没有阻止你去救他,只是提醒你,你改变不了历史的走向。”
虞庆瑶的眼前一片模糊,她大口地呼吸着,努力使泪水不要流下来。“那我也要尽力,他会知道,我在外面做过的一切。”
******
尘土飞扬的大道间,南昀英率领的兵马正在连夜赶往狼轩城。抬头望向浩瀚星海,耳畔是迅疾有力的马蹄阵阵,南昀英从未感到如此意气风发。
除了刚才接到的消息。
——吴王在围剿之下身受重伤,但还是再度逃脱。
这个消息令南昀英一时不悦,但很快又激起了他的斗志。虽然吴王还未被抓到,但其越是与官兵作战,谋反的罪名就越是不虚,到最后哪怕他还一万个不承认,也无话可辩了。
想到此,南昀英扬鞭下令全速前行,务必要将吴王的残部消灭干净。
这一支军队尽是禁卫以及京畿四野的防卫中选出的精干士兵,在南昀英的号令之下莫敢不从。月光下,铁甲如奔腾流水汇聚成江,朝着东北方向疾行而去。
******
同一轮寒月照彻原野,一列玄黑马队悄然来到了山脉之下。身穿黑衣的疾行者自远处赶来,向马队中的一名少年递上了密信。
少年身边的人替其接过,晃亮了火折子,再将密信交予少年手中。
“真是不经世事的年轻人啊!”少年展开密信后看了一眼,便拈起信纸,在火苗上烧成了灰烬。身边的人低声道:“果然如您说的那样,南昀英离开上京,赶往狼轩了吗?”
少年笑了笑,翻身上马,双手枕在脑后舒展了一下身子。“他还在连夜赶路呢,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天亮后,再追上去也不迟。”
“那吴王呢?”
“他?”少年挑了挑眉,“大概是急着要见儿子最后一面,也是不顾一切地赶向狼轩去了。”
“说来瓦剌那边的人早先也来问过,到底要不要全力打下狼轩,主人是如何回答的呢?”
少年扬起马鞭,慢悠悠地绕着众人转了一圈,道:“我觉得还是等他们都赶到那儿的时候,再大战一场,才更有意思。”他顿了顿,又道,“啊,对了,上次见到那个郡主,现在是否也在狼轩?”
使者一怔:“回禀圣上,萧凤盈前日在城上被一个神秘人凌空带走,至今不知下落。”
“凌空带走?”少年先是一惊,继而笑起来,“这可有趣极了,我更要去看看了。”
众人早已知道他视万物都为玩偶的心性,也没有人劝阻。少年招呼一声,自己先行策马远去,唇间还吹着奇怪的乐曲,在夜风间渐渐飘远。
第188章
瓦剌军营被烧了大半,将领领着士兵往后撤退,在半途中遭遇罗攀带兵伏击,两相交战之下,瓦剌人被重创,但罗攀手下人马也伤亡惨重。狼轩城获得了短暂的平静,快被撞毁的城门也得以重新加固。褚云羲赶回城内,看到了正在包扎伤口的罗攀,见他手臂上被砍得鲜血淋漓,不由问道:“可曾伤到筋骨?”
“还好,都是皮肉之伤。”罗攀一边皱着眉往伤处敷药,一边回答道,“可惜带出去的人马死了近一半。”
“好在瓦剌人目前已退回山道,城上受伤的士兵们能够有所调整。”褚云羲沉默了片刻,道,“我现在想,来到狼轩城似乎是连累了他们。”
罗攀一怔,抬头道:“但如果我们当时回到潜阳,潜阳城人少兵弱,只怕早就被攻下,城中百姓岂不是更受罪?”
说话间,狼轩守将匆匆赶来,见了褚云羲,便道:“据探子来报,太子已带兵赶往此地,陛下您……”
他说到此,似乎有些为难,褚云羲明白他的意思,随即道:“我知道,等他到来后,我不会公然与他作对。”
“但他要是诬陷您……”罗攀不由道。
“再怎么样,我也得离开狼轩城,不然他会说我据城而反,白白害了全城。”褚云羲说罢,看了看守将,“你到时只管做好本分,其他的事情不需插手。”
守将面带愧疚,罗攀则怀有不甘之色。褚云羲知道他心中愤懑,便有意道:“罗攀,到时候还得需你在旁协助,你可万万不能鲁莽行事。”
罗攀只能长叹一声,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