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昀英本以为能在今夜商议出决策,但见隆庆帝又优柔寡断起来,心中自是不悦。南平王向他递了个眼色,他这才与之先后告辞退出了书房。
走下台阶,南昀英在半途停下了脚步,南平王见他眉心不展,便道:“其实当时如果圣上派遣太子去做调停,必定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困境。”
南昀英冷哂了一下,“父皇铁了心不愿将重要的事交予我去办,弄得如今焦头烂额,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南平王微微叹了一声,道:“我只怕吴王得知此事后日夜兼程赶回上京,到时候只会更为棘手……殿下可得要事先做好打算了。”
南昀英回头望着远处的御书房,默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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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独留在御书房考虑对策的隆庆帝已经疲态毕现,正准备返回寝宫歇息,却听得外面又传来了叩门声。
“谁?”他略显疑惑地扬声发问。
“太子与国师求见。”门外的侍卫答道。
隆庆帝见太子去而复返,且又带来了国师,便有几分诧异。“臻儿,你怎么又回来了?”
“父皇,国师有急事禀报,还请让我们进去。”南昀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焦急。
隆庆帝对国师还是很信任,便让侍卫开了门。烛光下身影闪动,莫渊跟随着南昀英进了书房,但只站在暗处不出声。
“国师深夜求见有何要事?”隆庆帝望着莫渊道。
莫渊还是没有说话,南昀英瞟了他一眼,急忙道:“国师感觉到狼轩城将要发生重大战争,特此前来提醒。”
隆庆帝一惊,此时莫渊才道:“那个地方的战争不可避免。”
“国师可知是什么时候?”隆庆帝双手撑着书桌,神态焦虑。
“就在近期之内。”莫渊的眼眸深处有隐隐红芒,“而且会有大量人马聚集,发生叛乱的可能性极大。”
“叛乱?!”隆庆帝浓眉一蹙,“是什么人所为?”
莫渊沉默片刻,道:“只能看到官兵自相残杀,但不知道是谁引起。”
隆庆帝双手发冷,想要站起却只觉无力。南昀英上前一步,道:“父皇,国师所言事关重大。加上先前您说萧褚云羲杀了褚廷秀,儿臣斗胆推测,事情若是这样发展下去,边疆必出祸乱。即便萧褚云羲自己不起异心,其父手握军权,也是个极为危险的人物。倘若父皇要惩戒萧褚云羲,吴王难道会坐视不管?到时候他率众起事,再加上瓦剌包藏祸心,父皇在上京可谓鞭长莫及了。”
隆庆帝重重呼吸了几下,道:“我已召吴王入京,他难道还能不听圣旨却去了边疆?”
“先前您的第一道旨意他不就是拖延不遵吗?”南昀英抬目望着烛火下显得更为憔悴的父亲,“若要解决此事,必定要动萧褚云羲,但吴王不除,就是最大的隐患。”
“大敌当前,朕不能先自乱阵脚灭了大将!”隆庆帝虽早已对吴王怀有戒备,但还是强硬起来。南昀英似是早有预料,向隆庆帝道:“父皇为何情愿冒着被吴王搅乱天下的危险,也不愿信任儿臣?儿臣这个太子,难道只是虚设?”
“何出此言?”隆庆帝脸色不佳,“你年纪还轻,未经世事,朕怎敢将大事交予你去做?”
“那萧褚云羲比儿臣还年少,父皇当初为何要派他出去?”南昀英语速渐快,眼神也凌厉起来,无形中竟散发着一种压迫之力,让隆庆帝感到一阵不适。
“你难道不明白朕的用心?”隆庆帝撑着书桌缓缓站起,“朕已经累了,明日早朝还要召见瓦剌使臣,你们先回去吧。”说罢,他便向书房门口走去。
不料南昀英上前阻住他的去路,撩起衣袍下拜道:“父皇,请容许儿臣带兵赶去狼轩,以保边疆安全!”
“兵权在手,对你来说就如此重要?”隆庆帝站在他面前,压低声音叱道。
“身为太子,国家大敌当前却只能在上京等待,儿臣这样的处境,父皇难道不觉得尴尬?”南昀英似乎决意如此,语气强硬。隆庆帝越发恼怒,指着他道:“你这是要挟朕了?”
“随您怎么想,但您若是还优柔寡断,请恕儿臣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了!”南昀英说罢,忽而站起后退一步,挡住了出御书房的道路。隆庆帝气极,提高声音道:“你就不怕朕将你太子之位废了?”
南昀英冷笑道:“如果一直这样挂着虚名,您废不废又有何区别?”
隆庆帝咬紧牙关,猛地朝外面喊道:“来人,将太子请出御书房!”
他原以为外面的侍卫与太监会即刻进来,不料连喊数声都无人应答,心急之下想要亲自开门去看,却被南昀英抬臂拦住。“简直是要反了!”隆庆帝怒而出手,抓住南昀英肩头便想将他推开,却反被其扣住手腕推向墙角。
隆庆帝本就身体不适,撞到墙边柱子之后顿觉呼吸困难,挣扎着往前走了几步,便跌倒在地。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可手脚竟不听使唤,见莫渊正站在一边,不禁道:“国师速来扶朕!”
话音落地,莫渊却好似没有听到,反而转身开门离去。
隆庆帝心生寒意,眼见南昀英快步过去又将大门紧闭,颤声道:“你们,你们是合伙来强迫朕将军权放手的?”
“父皇,事到如今您还想不明白吗?与其让吴王身居高位,还不如让儿臣代替其承担起大任。至少,儿臣是你的骨血啊!”南昀英双手抱臂,站在书桌前望着跌坐在地的隆庆帝,眼里充满哀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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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崇光殿上没了隆庆帝的身影。据总管太监宣称,皇帝心力交瘁病倒在床,特让太子与南平王代替其处理国事。
瓦剌使臣负气而来,见不到皇帝便只能质问南昀英。南昀英先是好言宽慰,继而许诺定让萧褚云羲放归褚廷秀。但同时也要求瓦剌大军先退至山前,不得有所进攻。
那使臣还待追问如何处理双方争端,南昀英已命内侍带领使臣先去侧殿休息。待等使臣到了侧殿之后,当即有人端出珠宝献上,那使臣眼见珠光烁烁,一时动了贪念,态度便缓和了许多。此后南平王与之细谈许久,最后让瓦剌使臣满意而归。
这使臣回到瓦剌后,便向国主禀告说北辽君臣并不知晓萧褚云羲擒获褚廷秀之事,太子亦答应会派人处理此事,不会为难褚廷秀。瓦剌皇帝原先并不愿出兵开战,是褚廷秀与其他臣子再三鼓动,此时见褚廷秀已被抓到了狼轩城,便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下令大军驻守在狼轩城外,静候北辽太子的处理结果。
这一边使臣已回瓦剌,南平王便找到太子,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摸清吴王的举动……”
“我已命人传旨于他,命他加快速度即刻返京。”南昀英道,“他从伏罗那边走的时候,身边只带了数万士兵,根本不成气候。我倒要看看他还会不会抗旨不从。”
南平王眼光一转,道:“那如果吴王返回上京,太子又打算怎样对他?”
南昀英一怔,“自然是卸去他的军权,软禁起来。”
“吴王可不是普通人,他能由着殿下夺了军权?”南平王似笑非笑地看看他,见南昀英脸色沉重起来,便又道,“何况殿下如今虽代替皇上处理政事,但吴王根基深厚,您又打算以什么罪名夺了他的权?”
“那待如何?”南昀英皱眉道。
“没有罪名也可造出罪名,就看殿下敢不敢一试了。”南平王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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