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凤盈郡主的发簪竟是开启智能本的密码。
虞庆瑶紧闭双目,她问自己,你到底是谁,是虞庆瑶?虞庆瑶又是谁?到底是来自北辽,还是一直生活在现代?
为什么相隔千年的她与郡主会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世上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巧合……从小就知道父亲的专业是考古,他每次离开家一去就是接近大半年,到底是在做什么?
想到了这些,她的背上冒出一阵阵冷汗。
就在此时,她的手忽然被人轻轻碰触了一下。虞庆瑶一惊,下意识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褚云羲?你醒了?”她颤声问道。
褚云羲没有回答,他的呼吸依旧沉重,手指却又微微动了动。虞庆瑶急忙点亮蜡烛,烛光晕开,照着虚弱的褚云羲,他眉间紧蹙,额上冷汗淋淋。虞庆瑶用手帕拭去他的汗水,看着他这个样子,眼里酸涩。
她弯下腰,攥着他的手,贴紧他的脸颊。
“褚云羲,再看看我。”
原先还处于昏睡中的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脸,胸膛起伏了几下,随后,吃力地睁开眼。
定国府派出的人推开书房门,恭恭敬敬走了进来。他三十多岁,身着布衣短衫,腰间挎着藤箱,看上去就是个寻常的货郎。在他身后紧跟一人,瘦小黝黑,长脸窄额,一双眼睛直往四处瞟。
“小姐,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广布消息,这人听到后,赶了十几里路特意过来找我们,说他知道当初云中驿的事情。”下属向独坐在窗前的宿放春拱手。
宿放春颔首,叫下属先下去休憩,又打量了后面那瘦小汉子一眼,道:“你叫什么?”
“小人孙福。”那人垂手而立,点头哈腰,“家住荆门当阳。”
“荆门?那你为何会知晓云中驿的事?那可是在山西。”
孙福陪着笑脸道:“小人以前去山西待过一段时间,就在云中驿站里当差,专门替来往的老爷们喂马。”
“哦?那你知晓当年云中驿站失火之事?说来听听。”
“是是。”孙福连忙道,“小人还记得大概是三年前吧,那年春天,驿站里来了马队,前后簇拥着一辆华贵的马车,听说那是专门送官家小姐进宫选妃子的。那天晚上,小人在马厩边休息,到了半夜时分,忽然听到前面大呼小叫,睁开眼一看,竟是火光冲天,浓烟都卷了过来。小人吓坏了,赶紧提着水桶就奔到前面救火。那时候乱得不得了,一大群官爷都围在木楼前,急得直跺脚,说是那位小姐还在楼上没出来。”
他说到这里,脸上显露惊慌且惋惜的神色,“我们都想冲上去救人,但有人刚靠近火海,便差点大火吞了进去,顿时熏得逃回来,谁也不敢再进去。就这样,大家听着里面传来小姐的哭喊声也没法子,最后……哭声渐渐没了。”
就在这汉子身边的山水屏风背后,程薰攥紧了手掌,咬着下唇竭力控制自己。
屏风前,宿放春追问:“你的意思是,那位官家小姐被烧死在楼里了?”
孙福叹息道:“是,驿丞怕极了,召集云中驿所有人,告诫我们绝对不能将这事说出去,否则不管是当官的还是像我们这样干杂活的,全都要死。小人自然也吓得不敢多话,后来越想越怕,正好家里有亲戚要去荆门做生意,小人就跟着走了。”
宿放春皱眉:“你这说得没有道理,你们害怕不敢泄露风声,难道送行的官员与随从也守口如瓶?棠小姐被烧死了,他们怎么向上面交待?再说了,后来棠小姐还是进宫被封为婕妤,这又是怎么回事?”
孙福难堪地搓着粗糙的手,怯怯道:“这个,这个小人不知道啊,小人只是个喂马的下人,哪里去打听官爷们的事呢?要不是听到您手下到处要找知晓云中驿失火的人,还说有白银一百两作为赏赐,小人就算死,也不敢把这事说出来!”
宿放春哼了一声,顿时沉下脸来。
“我虽有重赏,却不是随意乱给!你这人分明是利欲熏心,贪图赏赐才故意编造谎言!已经被烧死的人如何还能入宫侍奉君王,可见一派胡言乱语!”她说着,肃然站起,便要迈出书房叫人来将孙福赶走。
孙福慌忙追上几步,急切道:“小人哪来的胆子胡说八道?那棠小姐就是被烧死在驿站了,当官的根本不敢往上报,费尽心思找了个替身,把她再送入了宫!”
宿放春止住脚步,回身盯着他:“事发突然,临时找个替身,岂不是难于登天?那替身又是哪里找来的?”
孙福结结巴巴道:“这,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哪来的替身。”
“莫不是又要骗我?!”宿放春佯装发怒,握着腰间利剑,“再敢支支吾吾,非但不会给你任何赏赐,小心你的脑袋!”
孙福连连作揖:“小人哪敢故意欺骗?小人确实不知那女子是哪里来的。只是第二天一大早天都没亮的时候,小人正在收拾废墟,却见远处又驶来一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小人偷偷望了一眼,正巧,正巧望到帘子被风吹起……”
他说着说着,瑟缩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音道:“那车子坐着的,竟就是原来那位棠小姐,就连衣服裙子也都一个样。”
“当真如此?”宿放春迫视于他。
“真的,真的!”孙福耸着双肩,似乎还很是害怕,“小人疑心看花了眼睛,可就那么一瞬间,帘子又落下。那辆马车停在驿站门前,紧接着,原先送行的人马都出来了,就护着那辆马车启程了。您说,这不是找了替身进宫还能是什么呢?”
宿放春眼眸微动,又冷冷道:“我如何能信你所说?空口无凭,谁都能编出离奇事情前来讨要赏银。”
孙福咽了一口口水,艰难道:“小人这等贱民,如何胆敢为银子专程来这里骗您?您若是不信,可以去云中驿附近再问问别人,那晚听到火里传来女子哭声的,绝对不只有小人一个。只不过大家都怕惹祸上身,不敢泄露一个字。”
“那我问你,你可知驿站官员后来叫人处理了两具尸体?”宿放春背负双手,盯住了他。
孙福不由自主一哆嗦:“这,小人不知道,小人只收拾了废墟,就回到后院去干活。”
“你不是一晚上都在失火的地方吗?里面抬出尸体都没看到?”
孙福战战兢兢道:“当时乱得很,又是晚上,小人救火不成就跟着其他人去抬水,说不定尸体就是那会儿找到的。”
他顿了顿,又卑微地笑道:“小姐,小人知道的都说了,这秘密可值白银一百两?宫里的妃子是被人偷换的,可是件天大的事啊!”
“你且等着,我去给你拿银子。”宿放春说着,返身便转入屏风后方。
那孙福眼巴巴等在屏风外,过了片刻,但听后面传来宿放春的声音:“你过来拿吧。”
孙福心花怒放,才一转过屏风,却惊见后方还有两名年轻男子。他吓了一跳,语无伦次:“你们,这是要干嘛?”
“休要无礼,这是城中的主帅。”宿放春指着坐在屏风后的褚云羲道。
“你以前就叫孙福,是云中驿的杂役?”褚云羲随意地问了一句。
孙福愣了愣:“是啊。”
“将这骗子拖出去!”褚云羲愠怒拂袖,目光凌厉,“杖责五十,赶出宝庆!”
宿放春应声便抓住了那人的肩膀,孙福惊慌失措,挣扎道:“你们怎么就信不过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褚云羲冷笑道:“我们早已派人去云中驿附近核查真相,那驿站里从上到下的人员名单,我这里都有,何曾有过一个叫孙福的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