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次,你还带我出去看城楼吗?”
她微微笑了,眼中心头却有萦绕的惆怅。“下次,我们再去找更美的地方。”
“好。”他满怀着暖意与憧憬,攥着她的手,闭上了双目。
轻浅呼吸拂在脸侧,他或许已经入梦,她却依然睁着眼。
十指而扣,却又小心谨慎,唯恐惊醒一般,握住了他的手。
*
棠瑶在困意袭来的那一刻,转过脸看了看恩桐。不知道他这一睡,醒转后又会是哪个,但不管如何,应该不会依旧是这个孩子。
她告诫自己一定要先于他醒来,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起床,这样等他醒后,至多只是讶异自己为什么会睡到了床上。
棠瑶甚至在困得睁不开眼睛的时候还在设想,明日若是褚云羲醒后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一定会震惊暴怒。
然后她就装作委屈气愤的模样,控诉他半夜蛮不讲理将自己赶到床下,最好还要把两人的被子调换一下,这样才显得更为真实……
一幕幕对话的场景在脑海中演练,思来想去许久后,困意最终还是让她闭上了眼睛。
……
许久都未曾做梦,这一夜她却好似重新坠入那道满是交错光痕的漩涡。晴天碧树,芳草离离,她和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坐在山坡下,一同笑着说着,远处风吹麦浪,金穗沉沉……
忽然间,只觉手一紧,身旁的人竟惊坐而起。
“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满是震惊错愕,甚至还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慌。
棠瑶昏昏沉沉睁开眼,在最初一瞬的迷糊后,心头猛地一跳,知晓大事不好。
天色才微微泛白,窗纸间透进朦朦的光。
原本靠在她身旁睡着的人此刻已经惊坐起来,戒备森严,震惊愤怒。
——果然与自己预料的一点都不差。
只可惜,自己竟睡过了头。
“陛下?”棠瑶懊丧无措地撑坐起来,长发披拂凌乱,她沮然将被子拥在身前,那模样像极了铸成大错的小媳妇。
褚云羲如遭雷击,看看明显是被从梦中吵醒的棠瑶,再看看坐在床上的自己,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怎会如此?!
第332章
饶是虞庆瑶在听到那句阴冷的问话时,心里就已有了预判,却还是敌不过那突如其来的发力。
她挣扎着抓住他的手腕,艰难道:“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过要跟我去南京的……”黑暗中,他压低身子,恨意十足地迫在她面前,“可如今,你又在哪里?”
她咬住下唇想要掰开他的手,终究还是无济于事,只得喘息着道:“南京?我不是跟着你去过了吗?是你,是你自己在那高塔上失去了意识!后来的一切,难道你全都不知道?!”
“你还敢质问我?!”他仿佛被尖针刺痛了一样,怒不可遏,“我为什么会失去意识?还不是因为你不停叫喊他的名字?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就应该眼睁睁看着你在慈圣塔里燃起大火,将那座塔彻底烧毁,让自己也葬身火海?!”虞庆瑶嘶声道,“你病了,南昀英!你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进别人的一点点言语,你以为那是恣意放任,我却觉得那只是自我杀戮!”
“你说什么?”南昀英震惊错愕,手也在一瞬僵住了。
虞庆瑶趁着这机会猛然抬腿用力踹出,从他掌控下挣脱翻身,拼命往床外逃去。南昀英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她的肩头,试图将虞庆瑶再次拉回床上。
她往前扑出,拽着床栏艰难回头:“你到底想做什么?!是要杀了我吗?!”
“杀了你?”南昀英扣住她肩头,气息急促,“你觉得,我会杀你吗?”
“那不然呢?”虞庆瑶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她带着哭腔却又坚持不落眼泪,“你的一言一行都只凭自己喜怒,哪里还顾及旁人一丝一毫?我就活该留在你身边,被你折腾到死吗?”
他指间用了力,讥讽地冷笑。“可你为什么愿意跟着他?难道不也是一路奔波流离?”
虞庆瑶吃力地低下头,濡湿的发缕垂落在脸侧。她眼中温热,这样的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甚至就连褚云羲也未曾探寻过,她自己也只是隐约想过,却不曾有过明确的答案。
最初的相遇算不得美好,甚至满是惊惶震恐。此后频经坎坷,她追随褚云羲身旁,辗转于风雨血海。起初只觉他行事不容他人质疑,她不满过,抗争过,也曾下过狠心要离他而去。然而兜兜转转分分合合,最终还是随他渡过那滔滔长江,抵达了藏龙卧虎的金陵……
“那并不一样……”虞庆瑶紧紧攥住床栏,背对着他低声道,“无论怎样,他都不会对我不管不顾。在他的心里,以前我不知晓到底有过些什么,然而至少现在,一直装着我。就算他很少说起,我也知道。”
肩头的手仿佛僵固住了。
她慢慢转回头,屋内仍是一片漆黑,虞庆瑶看不清他的脸庞,却还是认真而悲哀地望着他。“和褚云羲在一起的时候,即便身处危险之中,我都觉得,他一定会来救我。”
南昀英盯着她,带着嘲讽反问:“就这样吗?难道我没有能力来救你?”
“你杀人的时候,比他下手还要狠。”虞庆瑶轻声说着,末了还无奈地笑了笑,“可是你会在乎我的喜怒哀乐吗?就像……有一根隐秘而牵扯不断的丝线连在心底,平日虽然看不见也无法感知,可是一端稍稍震动或远离,另一端,就会感到那种牵绊的力量,让人心里酸涩难忍,终究还是要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忽然怔住了,竟没有质问与反驳,过了片刻,才以不可置信的语气道:“虞庆瑶,你在说些什么?”
她侧过脸,缓缓握住他微凉的手,将之从自己肩头放下。
“你……终究还是不懂。”虞庆瑶微微喟叹,“南昀英,你说自己已经十八岁,可我觉得你其实并没有真正长大。”
“一派胡言!”他好似受到了猛烈的伤害,剑拔弩张着,却又突然卸去了所有力道,背靠着床栏嗤嗤冷笑,“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他能做到的,我难道不能做到?”
说话间,南昀英忽又伸手将虞庆瑶拽了过来,负气道:“睡觉啊,虞庆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