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修娘子在外问道:“娘娘,再有半个时辰,云大人就将入宫了,您要不然再睡会吧。”
云济楚确实想逃避这件事,可若是今后云深被调入京中,难免以后再碰面,总不能次次都躲着。
况且,昨夜赫连烬说,云深不会指认。
她还是去看看吧。
云济楚起身,抬手去床帐,忽觉手臂酸痛。
她放下揉了揉,又发现掌心过分的红,像被什么磨过似的。
莫非昨日埋头画了太久?
她用另一只手撩开床帐。
“帮我穿衣,我去看看吧。”
淑修娘子劝道:“娘娘,不如就此躺好,和陛下说您病了。”
云济楚道:“不必,我若说病了,他会担心。”
“况且,这事也没什么好躲避的。”
淑修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娘娘”
云济楚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怕他认出我的假身份,和陛下指认,然后陛下将我打入冷宫,此生不再相见。”
这确实是个很常见的套路。
但这件事她与赫连烬心知肚明,这悲惨支线,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走。
淑修娘子听见她大喇喇说出来,连忙上前,“轻声,轻声,娘娘!”
云济楚笑道:“别慌,陛下早就知道我非云深之女。”
淑修娘子瞪大双眼,陛下对娘娘的宠爱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切。
这是好事。
她又复一直以来的严肃模样,扶云济楚下床,帮她穿衣裙。
整套动作下来,帽边一朵小巧的粉花都不曾颤动。
云济楚坐在镜前,看着淑修娘子立在她身后认真梳头,忽然问道:“淑修娘子,你是何时知晓的?”
发间玉梳顿了顿。
“奴婢曾见过先皇后画像,所以初见娘娘时,以为又来了一位肖似之人,企图博陛下之心。”
“可后来细细观察,发觉娘娘不通礼仪,不谙世事,且无往上攀附的心思,不似官宦费心培养的棋子。”
“再后来,娘娘高热,睡梦中呓语着想要回家。”
“那时候奴婢便猜测,娘娘并非云大人之女。”
云济楚笑道:“淑修娘子心思细腻。”
镜中可见,淑修娘子抿唇笑了一下。
“娘娘通透之人。”
云济楚挑了一根雕工精巧的玉簪递过去,“我身份存疑,前些日子你也跟着提心吊胆,怎么没想着尽早丢了这差事。”
淑修娘子接过玉簪,佩入云鬓。
“娘娘心善,奴婢不想走。”
她只简单一句,云济楚一时间到不知该怎么答了。
淑修娘子瞧着严肃,实则细腻柔软,会关注许多她未发现的细枝末节,总会在必要时提醒她,陪伴她。
很像那位上司姐姐。
“我把你当成姐姐一般。”她脱口而出。
淑修娘子慌了一瞬,忙道:“奴婢不敢当。”
“”云济楚知道她最重礼仪,绝不会逾矩,干巴巴道,“当我没说。”
反正是放在心里的事情,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二人行至延英殿。
这是云济楚第一次来这里。
延英殿内不是寝殿中那般花香气,而是肃穆的不知名香料,叫人一迈进来,就自觉抛开心中杂念,也跟着严肃认真起来。
崔承见她来了,忙上前接,引她去窗边一把太师椅上坐。
这是重臣才能坐的地方,若是一般官宦,只能在阶下或跪或立。
谁知,不等云济楚走到,赫连烬已然起身,上前拉着她的手走至书案前坐下。
椅子很大,云济楚紧挨着赫连烬,他们坐在一起。
崔承瞪大双眼,又赶紧低下头,暗道自己没有眼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