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很快便洗漱上好了妆,穿好衣裙又披了大氅,云济楚钻到伞下,往少阳殿去。
下着雪路滑,她不想叫阿念跑一趟,但又想着阿念今日不见她的话定落寞,便亲自去看他。
她踩在雪上咯吱响,仰起头看一片纷纷扬扬,无声叹了一口气,一个传一个,都这么黏人。
凤鸾宫中,皇帝立于镜前。
崔承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七八只冠,陛下正挨个试过去
方才早朝,陛下面色冷肃,与大臣议事时心不在焉,大手一挥将许多事情挪到今日午后,急匆匆赶来凤鸾宫。
崔承本以为出了什么事,忙吩咐冯让去煎药。
指不定是突发旧疾,又头痛了。
没成想,来了凤鸾宫,解了外袍,陛下开始换衣裳。
一件不成两件,还特地穿得单薄,不叫自己显出臃肿之态。
崔承瞅了一眼外头一片白,温声劝,“陛下今日下雪,多穿些罢。”
皇帝睨他一眼,“再多嘴就出去待着,叫冯让来。”
哎呦!
不知哪句话触怒陛下了。
崔承忙哈腰,“奴不敢。”
终于,在试到第五顶发冠时,陛下在镜前歪歪头,满意了。
换完衣裳,理了发冠,甚至还熏了点香,陛下终于离镜,大步走至一个箱匣前,打开,将今日拿到的玉佩放了进去。
他办完这些事,整了整衣领,“皇后呢?”
“娘娘今晨起得早,现下在少阳殿陪太子殿下。”
陛下点头,“去蓬莱殿。”
“去禀皇后,不必再去蓬莱殿了,朕已去。下着雪,劝皇后早些回去等朕。”
崔承忙去吩咐冯让。
冯让端着药碗,愣愣道:“还喝吗?”
崔承白他一眼,“你若馋了,自己喝了吧。”
冯让忙道:“哪敢哪敢,不敢不敢。”
崔承踹他一脚,“还不快去,待会叫陛下瞅见皇后冒雪奔波,看打不打你板子!”
一番折腾,各自看过孩子,夫妻两人才在紫宸殿碰头。
“生两个确实有点忙活啊。”云济楚笑道。
赫连烬为她拍去肩上雪,“等孩子大些就好了,苦了阿楚。”
他在深宫长大,那时候后宫女子比花还多,勾心斗角不停歇,为了先帝一碗冷饭斗得你死我活,为了活下去也是为了家族荣耀,连孩子都是她们争斗的武器。
身不由己,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阴曹地府爬出来的厉鬼。
像阿楚这般纯善心地,待孩子们温柔耐心,事事为他们着想,他从未见过。
就连他,也不曾体会过。
每每看着阿楚把两个孩子拥在怀里,心里暖流汩汩,慢慢修补内心积年累月被风刀霜剑留下的豁口。
阿楚又何止给了他两个孩子。
二人微服出宫,扮作寻常富家夫妻,乘着马车慢悠悠来到东水街。
云济楚撩开车帘往外看。
诶?怎么没见画堂?照理说,那么多房子围起来,又有门面,该一眼看到才对。
不仅没找到画堂,她还发现,这条街来往皆是文人墨客,亦有乘车出行的女子,很是热闹。
街上书肆林立,茶楼挑起红灯笼,上面挥毫泼墨,尽是雅致诗句。
这是一条很有文化底蕴的街道。
云济楚扫了一圈,发觉此处甚合心意,是个走走逛逛的好地方。
但是,画堂呢?
马车继续行进,仍不见,却发现一间类似茶楼的门面,并未挑灯笼也没有人招揽生意。
只有笔迹隽秀的一张匾挂在一二层之间。
‘楚云画展’
这四个字写得非常漂亮,不少戴着青色幅巾身着素色夹袄的文人驻足赞叹。
四个字下面的大门敞着,不少人进进出出,出来的人三三两两交谈,观其神色,甚至比赞那四个字的行迹更激动。
心跳陡然加速,云济楚回过头看赫连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