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正直的心灵,一旦被嫉妒扭曲,也将变得面目全非。
姜鱼面前站着一个人,她言笑晏晏,漂亮鲜活,是个绮年玉貌的少女,那正是她自己。
杀了她、杀了她,从此再也没有痛苦,没有嫉恨、没有恐惧。
她将得到解脱。
那念头在心里鼓动着,脑子里无数的念头在尖叫,心脉中魔气四溢,姜鱼还剩一丝理智,她知道自己不能动手。
在心魔境中杀了自己,她就要变成魔物。
然而苦苦抑制,提剑的手仍然不受控制抬了起来——
不,不要。
“不要……”
“小鱼?”
宿舟抱着姜鱼,有一会儿,她平静的睡了过去,可才过去片刻,她就像陷入梦魇中,挣扎越来越激烈,额头冒出虚汗,雪白皮肤之下,墨黑的魔纹涌动,数量之多,触目惊心,仿佛就要挣破皮肤而出。
解开毯子,她的指甲在变长,皮肤渐渐变成暗红色……
宿舟心神俱惊,没想到魔化来得这么快,这么迅猛。他将姜鱼放下,一念之间,已经做出了决定。
剑骨……
剑骨能压制魔气,前几天,他在一本残卷上看到,若身怀剑骨者自愿取骨,剑骨可化为净魂之器,世间所有的魔气、邪气都能被其镇压。
他低下头,行云剑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在剑鞘中震鸣不止,他抬手按住剑鞘,低声道,“行云,我意已决。”
剑鞘中传来剑灵嗡声,“你不后悔?”
宿舟:“不救她,我才会后悔。”
剑灵不再说话,悠悠叹息声消散在山洞中。
宿舟取剑,森寒剑气落在后背,破开皮肤,取骨之痛,令他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他抑制住颤抖,于血泊之中……取下剑骨。
荒境之内,姜鱼的剑已经要砍落“自己”的头颅,她忽然闻到了一阵血腥气,刺激她神智稍微清醒。
紧接着,一道白光落下,她脑中的嗡鸣、充斥着负面的情感,在心脉处生长的魔种,都被这白光净化。
身体骤然轻松,暖意缓缓流回心脏。
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宿舟苍白的脸色,他唇角溢出的血迹,令她骤然一怔,“宿行云,你怎么了?”
她稍微一动,就见他眉头紧皱,神情似压抑着痛苦。
她意识到了什么,抬手一摸,摸到了满手湿润的血迹,“这是……”
不待说话,心口处四道魔念被逼出,骤然飞向宿舟——
“不!”
姜鱼意识到他将剑骨给了自己,没有剑骨护身,魔念会侵蚀他的身体!
“不要!!”
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绝望充斥四肢百骸,他用剑骨救了她,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自己?不要——
痛彻心扉之时,悠悠海螺声响起。
白螺剑上的小海螺脱剑飞出,撞上了那四道魔念,海螺瞬间破碎,暖白的光芒瞬间将两人笼罩。
那剑光摧毁了魔念,又化为温暖的守护之力,徐徐落在两人身上。
于暖光之中,姜鱼看到一副画面,白荔捧着白螺剑,将之放回剑匣中,对身后的姜怀城道:“你要我将剑传给小鱼?”
“嗯。”
“她愿意吗?”
“这是她自己跟我提的。”姜怀城道,“夫人有何担忧?”
“我担心……学剑之事成为她的负担。”
“若担不起事,怎么能我们的孩子?”姜怀城不赞同道。
“不,我只想她开开心心,过得快乐。”
“那也不能……不能成为废物吧。”他小声嘀咕。
白荔回头,瞪了他一眼。
“做父母的,若不能护着孩子,只会要求这要求那,又怎么配做父母?”她说,“你让小鱼学剑,日后她遇到如我当日的险境,该怎么办?”
姜怀城说不出话了,白荔轻轻拂过剑身,“以我之见,我们共同在这剑中留下一道守护剑气,在危险关头,能救她一命。”
“可是夫人……你已经不能……”
说话时,他看到白荔重新拿起了剑,将灵气逼入剑中,不过片刻,已经脸色苍白,几乎站不住,他连忙走过去,稳住了夫人的手,和她一起,灌入灵气。
夫妻二人竟将各自一半修为注入这道剑气之中,剑意凝聚,化为一颗小小海螺,系在了剑柄上。
白荔眼含泪光,轻拂剑身,“愿这白螺,护我女儿一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