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薄暮时分,晚霞在天边结出红云,层层叠叠铺着,云中有鸟在飞,渺茫的几个点,忽隐忽现。
阿绾同好友在桥边告别,沿河往家走。
她是在柳树下见到男人的。
很高挑的男人,腰背挺直,十分的有气势。
所以一眼就瞧见了。
然后就忍不住瞧了第二眼。
两眼便足够叫人心生爱慕了。
真的是非常俊俏,可以说是阿绾生平所见之最,剑眉挺鼻,面如冠玉,就是太冷肃了,眼睛寒星似的,唇也抿着,言笑不苟。
但阿绾还是愿意同他亲近。
“公子是在这里等人吗?”
笑着,小心翼翼凑上去,看他所看的方向。
公子果然性子冷,根本不搭理她,甚至没瞧她一眼。
再有胆量,阿绾也是个女孩子,讲脸面,贴男人的事,一回也就够了,再来,就不好看了。
于是便打算默默退走。
不料男人却突然开了口。
“不是。”
很好听的声音,敲冰戛玉。
真是好齐全的一个人,样样都好……
阿绾足在心里赞叹了好一阵儿,然后才猛然意识到,公子方才似乎是在答她前头的话。
简直是受宠若惊。
一时头晕目眩,心中悸动难止,暗中平复了许久,才终于又有了再次开口的理智,然而声里也还是带着两分飘忽。
“……那、公子在这里做什么?”
公子默了一会儿,说,“赏景,这里有好风光。”
好?阿绾没觉出好来,要她说,不过寻常而已,远比不上她南方的故乡,那才是真正好风光。
可是公子说好。
公子的眼光,当然是不会有错的。
于是阿绾瞬间便把这个早被她嫌弃过无数遍的庸常地方看顺眼了。
“我们这里,风光一直是很好的,四季景致不同,公子以后可以常来看。”
公子笑了一下。
更俊俏了。
阿绾又一次觉到了晕眩。
“你是一直住这里吗?怎么口音听着不太对?似乎是南边的。”
公子很聪明呢!
“公子说对了!我就是南边长大的,来这里不过短短年余而已,是以乡音还有遗留。”
公子听了,又笑了一下,说:“南边可是好地方,风光比此处更好。”
这话说到阿绾心里,引得阿绾连连点头,“是这样的!南方我家那边,晴光荡漾,景物鲜明,干净得像是洗过,不似这里,好多的土,天气不好时,不管什么,瞧着都带黄翳,要是落雨,就更不好了,到处是泥,地上是泥,叶上也是泥,真是好难看……”
公子说,“既然是南边好,怎么就背井离乡到这儿来了呢?”
阿绾撅了下嘴,愤然道:“这哪里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呢?我阿娘做的决定,谁也更改不得,我心里是真不情愿,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公子听了,问,“你阿娘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带你到这边生活呢?水土差异这样大,体弱的人,会撑不住害病,为此丢掉性命也未可知。”
公子是有见识的人。
阿绾钦佩不已:“公子怎么会什么都懂呢!我当时就是害了病,命都去了半条!好在遇见一位厉害大夫,这才化险为夷。”
公子笑道,“你阿娘心里只怕后悔得很。”
“才不是呢!她一点不后悔来这里!在故乡时,我从来没见过她的笑模样,搬来这里后,她常常笑,人瞧着都年轻了许多,而且身上再不见苦气了,只有喜气。”
公子颔首微微一笑,再不作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