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远在宫禁同傅云庭打架的事,在大业城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傅云庭惯常会忍。
陛下虽有偏袒之心,可傅云庭并不是路边猫狗。
常山王戡平外虞,澄清列郡,有安社稷之勋。
常山王的功勋这会儿还热乎着呢。
不能寒了功臣的心呐。
陛下也是难做。
陛下是把何知远当亲儿子的。
奈何亲儿子不争气,给他出这样一个难题。
陛下很是为难了一阵,最终决定,牺牲亲儿子。
说到底,是亲儿子先动的手,这个无论如何赖不掉。
傅云庭作为苦主,理应得到抚慰。
陛下是很仁义的人。
但手指头是分长短的。
陛下的打算是,先下手为强,安抚过傅云庭,立马给亲儿子一些不痛不痒的惩罚,快刀斩乱麻,赶快将这事揭过去,这样既不失里子,面子上也好看。
只是细论起来,算欺负人家小孩子。
陛下心里是有几分惭愧的。
还好傅云庭善解人意。
就在陛下说一定为傅云庭讨回公道时,傅云庭竟表现得十分惊愕,眼睛睁大,嘴张着,看着有些呆,仿佛是很不能理解陛下那些话的样子。
只是玩笑。
这四个字是傅云庭的原话。
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笑,同公道扯不上干系,笑两下就算完,哪用大张旗鼓?
瞧瞧!多懂事贴心的孩子呐!脸上都成这样了,还说只是玩笑,为的就是不叫人为难。
陛下本就心有愧疚,如此一来,更愧疚了,而且愧疚之外,更多了怜爱,还有对亲儿子的责怪。
这样的一个好孩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动手打人家?
陛下的抚慰,原本是为形势所迫,实属不得已而为之,眼下却很有几分真心了。
给好药材,又给好东西,还说了好些话,叫不要想家,有了事,尽管进宫来找。
傅云庭一直笑盈盈地听着。
但心里想的是,哪里有家给他想呢?
家早跟着母亲一起没有了。
何知远的情况分明更坏一些,是既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可他却是有家的人。
姑姑的家,就是他的家。
他是有亲人的,姑姑好,妹妹也好,姑父虽然有时不太好,但终究是好的时候多,所以也就还好。
何知远很爱他这个家,很爱他的家人。
尽管姑姑常动手打他,他也还是对姑姑非常敬爱。
何知远挨在身上的打,全是有缘由的。
何夫人教训侄儿,永远只为一件事。
不许同人打架。
何夫人脾气算坏的。这人很会投胎,命途相当顺,出身公府,自小娇养着长大,人人尊重她,喜欢她,惯得她脾气鲜明,感情强烈。她是十来岁就没有了爹,算她平顺人生里的头一个波折。没了爹,家里门头算塌了大半,为此她很是恐慌过一阵,可是没过多久,哥哥就站了出来,把家里塌掉的门头又支应起来,她得以继续做她心直口快的何小姐,虽说这哥哥后来也不在了,可因为死得值当,死了也是她的庇护。
何夫人自觉一辈子欠哥哥的恩。
侄儿是亲侄儿,哥哥仅有的那么一点血脉。
何夫人待侄儿,同自己生的女儿是没两样的,女儿是她终身的责任,侄儿亦是。
女儿是生下来就乖巧,完全不用她多费心,侄儿却不一样,整日踢天弄井,一会儿看不住,就要惹出祸事来。
说来真是奇怪,她生的女儿,性子却一点不像她,而是像极她哥哥,静谧乖巧,反倒是她哥哥的孩子,飞扬跳脱,像足了她。
合该她们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