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怕失望。
何知远不喜欢他。
他这样的人,承受不起太多失望。
繁辉十分感激明烨的贴心,叫她不出门也有花看,她是真的很喜欢花。
花就摆在何知远床边几案上,抬眼就能看得见。
黄绿色的花苞,绣球样式,花瓣层层叠叠,数不清,香气清爽宜人。
真正国色天香。
傅云庭由人领进门时,先是看到花,然后就是花下的女孩子。
也是绿衣裳,头发高高地盘起来,只用发带束,轻灵可爱。
他听见她笑着说,“哥哥,别怕,我给你吹一吹就不疼了。”
他还听见,“不要吹,离远点……都臭了……”
语气很是不情愿。
兄妹两个人,感情好得非同一般。
的确有恶臭味。
是烂肉和脓水的味道。
可是繁辉却说,“哥哥许是想多了,我并没有闻见怪味道。”
“哥哥,真是苦了你,受这样的折磨……我心里真是好难过,哥哥,算我求你,快好起来……”
傅云庭听见轻柔的一声好。
真是情深意重。
傅云庭浅浅一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何知远看到他时的神色。
应当不会好看。
脸上的笑意因此更盛了些,还特意走出了声响。
繁辉听见声,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呀,是傅公子!”
即时就站了起来,笑盈盈的,手里还攥着药瓶子没有放下。
何知远只有头能动,也尽力扬起来,朝门口望过去。
果然如傅云庭所想,见到傅云庭,他脸色不怎么好,唇紧抿着,眉头扬起。
很是愉悦了傅云庭。
他正是为此来的。
繁辉问候他,他微笑着向繁辉点了下头,然后问:“知远还好吗?”
问的虽然是何知远,话却是对繁辉讲。
这人真随和,繁辉心里这样想,她还喊着傅公子,他却已经直呼起哥哥的名字来,很熟络的架势。
“劳傅公子相问,哥哥已好得多了。”
繁辉心里是有感激的。
多难得,这两个人,尚有仇怨未解,傅云庭还是吃亏的一方,却仍不计前嫌前来探望。
真是个好人。
哥哥怎么能对这样一个人冷脸相对呢?未免太失礼。
人就在跟前,繁辉说不出指责的话,真说出来了,连客人也没脸。
只能想别的法子化解困窘。
“傅公子,怎么不到近前呢?离这样远,不好说话的。”
傅云庭从善如流,果然上前几步,站到了床边,与何知远四目相对。
俱是沉默。
繁辉是有些天真在身上的,见何知远不说什么话,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承人家的情,并不往深处想。
两个人一直不说话。
何知远依旧仰着头,蹙眉看人,眼神渐渐恍惚,一副有所思状。
傅云庭已经见着了自己想看的,并不打算久待,于是转身向繁辉辞行。
“我来的不巧,知远瞧着似乎是没精神,我还是改日再来探望吧,到时就能好好地说话了……一直都没有机会详细说……那日的事,我早已知晓前因,我想,应当不算知远的错,我们两个不该为此有芥蒂。”
他大度地微笑。
那日的事,繁辉问过许多人后,也一样弄清了原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