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刚刚那东西,吐出来!”
一般来说,猫尾啃食吞下去的东西都是死物、失去活性的东西,即使原本还活着,但是猫尾之中那密密麻麻的牙齿也会碾碎它的活性。
但是刚刚那条巴掌大的水晶触手,猫尾大概率没有碾碎。
它生吞了下去。
也就是说。
那个“东西”现在活在他的身体里。
陈一七吓了一跳:“小猫前辈……怎么了?”
他来得晚,什么都没看到听到。
小猫死死掐住自己的尾巴,猫尾发出呵呵的声音,但就是吐不出来……难道说,是要他像马叔一样,快要死了,那东西才会出来。
“……我们先回疯人院。”小猫咬牙,蓝金两色的猫猫瞳里充满了不甘心——太大意了!
明明他知道这条尾巴……会死吗?会就这样死掉吗?
不行,不行。还不到时候……得拚命活下去。
“先回疯人院。”小猫瞳孔缩成细细一条,他低声说:“然后我要去白山。”
如果猫尾都没有杀死那条半透明的触手,那么说明那很有可能是不可被杀死的,只有想办法解决源头,解决触手的主人。
杀死本体,他身体里的那东西自然而然会失去活性,他也就不会像马叔那样从内部被泡烂……
想到这里,小猫突然松开了尾巴,他来到失去头颅但还没有完全死去的马叔面前:“你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麻木的、扁了一半的头颅漂浮不定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小猫脸上。
异于常人的一切被他归纳到了一起。
“大人……神明、大人……”黏黏糊糊,像是水糊住了一样,马叔的声音变得怪异又奇特,他有些无力,因为生命不可控的在流逝:“我,是,马垣啊。”
“神明大人,原谅我……我只是太饿了,太饿了。”
“我不是故意,要吃掉你的。”
“神明大人。”
落入了空无一物的河底,他被很多柔软的水淹没,可仍旧是清醒的在看着自己失去了手脚。
他一直都是活着的。他知道,那是最深处的黑暗里,发著光的“神明”在保护他的原因。
保护着他不死去。
可是他太饿了太饿了,于是在一次“神明”靠近的时候,他被一直以来的饥饿感吞没——他无意识的咬下了“神明”的一块肉。
一瞬间,他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意识断片,等他回神的时候,他已经赤脚走出了白山。
只是从那天开始,他每天都能听到身体里发出水晃荡的声音,那声音随之时间过去越来越大。
他划开自己的手,流出的也不是血,而是水。
在睡着的时候,他彷佛回到了那个河底,漆黑森冷,而不会说话的“神明”满身触手晃动,分明看不到“神明”的眼睛,他也觉得“神明”在一直注视着他。
他也望着“神明”,感受到了强烈的吸引力。
就像是落叶归根一样的情绪包裹了他。
他想念白山,就像几年前曾迫切想回家一样。
他想回到那片自己曾被啃食着的河底,想回到“神明”身躯之中。
于是,偶尔他会偷偷的去往白山,带着一些“食物”送给“神明”。
只是他也知道,那些对白山、对河流、对“神明”强烈的归属感只是因为他吞下了“神明”之躯的原因。
本质上,那里是危险的。
所以他不会过度靠近,即使那对他存在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以为这样的常态,会是他的一生。
但是最近。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因为身体里的水流声越来越大,那曾快逼疯他的饿意也复生了,他觉得自己身体空空荡荡,而身体在按下一个坑后很难很难复原。
而且,“河流”来找他了。
它们没有对他出手,但是在替代他身边的生物。
他的马,他的同事。
它们日复一日的接着别人的目光在看着他,在等着他。
等他死去。
他逐渐的感到了恐惧,那些看向他的视线,究竟是来着人类和马,还是——
“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