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0。我什麽时候让他认识我
边黎走出明塘时瞳孔扩张,身体既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冷。
多年来耐药训练时注射残留的蓖麻毒素抗体与应激激素反应,引发全身毛细血管渗血,皮肤上浮现蛛网状红斑。
极端情绪促使沉积在肝脏星状细胞的毒素释放。穿过树林後,血氧一度下降到八十,他体内的健康检测传感器给终端系统发送病危警报。
他倒在环绕明塘的树林另一侧的公路边。
两天後,望门日署医院的顶层,边黎睁开眼睛,他全身的血液已经被替换了将近一半。
病房被一个落地玻璃隔成两半,玻璃外是十多名边家核心成员,包括安满丶郑樾和郑桉丶长老会成员等。
这些人在边黎的健康监测器发出病危警报的同时都收到了边黎一部分遗嘱和临终协议,边黎的私人保险柜自动打开,方便家人转移物品。
一旦边黎去世,另一部分遗嘱会自动发送,保险柜会啓动自毁程序。
郑樾比别人多收到定位信息和病危原因,可以第一时间带着适配的医疗设备赶到。
这是【拉弥亚】先知系统的医疗干预部分。边黎用自己的生物信息做实验,目前看不能再成功。
边黎醒来好几分钟才微微触了一下手边的显示屏。
一群人立刻望向监视器屏幕,边黎透过眼缝扫了一遍,最後停在郑樾身上。
郑樾三十二,英俊儒雅但不茍言笑,看起来像那种没有任何业馀生活周末也只会在家里冷脸陪家人的工作机器。
如果说边立年把郑桉培养成边黎的影子,那郑樾就是边黎的镜子。形象良好,平时代表边黎处理琐事,危险时给边黎托底。
郑樾对着传声器说:“要我进去吗?”
边黎摸了一下屏幕。郑樾穿上防护服从电子感应门进到玻璃房内,帘子自动合上,隔绝外面的视线。
郑樾坐到病床旁的沙发上,边黎眼睛转向他,眼神充满询问。
郑樾立即明白,开口道:“你那一枪没有对他造成任何身体上的伤害,也没惊动警察。现在是第三天,他发动了大批人找你。”
顿了顿,郑樾问:“你还回去吗?”
边黎闭了闭眼,发出气音,“不回。”
他有洁癖,感情上更甚,不会像安满一样接受爱人联姻甚至生下继承人,那一枪已经了结了他们之间的所有恩怨。
边黎幼时在强权压迫之下对边立年积攒的恨也随着那一声枪响终结。
那是俄狄浦斯情结笼罩下,权力交接的终身阴影。
边黎用青春期萌生的爱情完成了那时潜意识中未完成的弑父仪式。
至此全部结束了。
他不可能跳出父权的阴影,只好接受,真正成为权力的核心。
他的路就是边立年的路,横亘百年,坚若山脉,不会裂开一丝裂缝,亦不会透进一点点光。
郑樾思忖,提出已经设想好的方案。
边黎听完哑声说:“做干净点。”
郑樾没有看出他有犹豫或者思考,但看到他睫毛比刚才压得更低,便不再提章致蕴,而是讲起营救他那晚的事,心有馀悸,“幸好我当时带了冷冻仓,最大程度保护了脑细胞。满叔在外面一直守到现在,睡觉也要看到你,如果你这次出了什麽事,最受不了的就是他。”
边黎阖上眼。
郑樾嘱咐了两句,走出玻璃房。
外面的人围上来,郑樾没透露有关章致蕴的事,只说是有关治疗。
这时医生拉里请安满去会议室。
拉里是【拉弥亚】实验室的主要成员之一,专攻脑神经科学。他向安满提出解决边黎情感问题的方案,这也是他毕生的研究方向,最近在其他实验受体上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边黎因为长期耐药训练已经有神经麻痹和情感隔离的问题,极端情绪会引起比正常人高许多倍的身体反应,所以才会导致病危。
拉里推测情感问题早晚会导致第二次极端情绪,那时郑樾能不能像这次一样及时赶到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拉里说,“我们利用拉弥亚计算机对边黎的大脑发送定向电磁脉冲以抑制相关神经元放电,使有关情感的记忆处于冷冻态。
“坦白说,就是把有关引起他情绪波动的记忆封存起来。以此杜绝情感问题引发严重的健康风险,他甚至可以通过这个办法遗忘那个让他伤心的人。”
安满刚六十岁,儒雅精悍,圆脸圆眼,本来很平和的面相,但眉间两道深深的川字纹。他的右胳膊是金属义肢,从肩膀处连接,十分灵活,可以平稳地端起水杯。
他没有立刻接拉里的话。
章致蕴确实棘手。他不是普通的谁,给点钱或者绑回来就能放在家里。相反,他是连边立年都赞赏的人。
边黎还太年轻,缺乏经验,在感情上不是章致蕴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