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瞟他一眼,“你既然知道大人瞌睡,不给我递枕头,还在废甚么话?”
赵述言耸了耸肩,“因为下官没有这个枕头。”
苏听砚:“……”
“你不会以为我说的给崔泓陪葬是在同你说笑罢?不光你,倘若这次老崔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陪他赴死。”
赵述言被这慷慨陈词弄得一个愣神,情不自禁道:“大人,跟了你可算是跟对人了。”
“要是下官日后也有此一难,大人也给我殉情吗?”
苏听砚伸出五指,用巴掌挡住了赵述言那张不俊的厚脸,“你换张好看的脸来再跟我说这种话,丑到大人了。”
赵述言被这话闹得顿时笑个没完,等笑够了,才终于不再没个正行,大马金刀地一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饮尽。
“闽州账目是饵,原本钓的是陆党那群蠹虫,但他们既然敢用这个饵反咬崔泓,就是认准了我们短期内查不清闽州的烂账,无法自证清白。”
“所以?”
“所以,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步子走,去查那本就一团乱麻的闽州账。”
赵述言眼光微动,“大人,我们得给他们一个更大的惊喜,让他们不得不主动放弃崔泓这步棋。”
苏听砚沉吟片刻,却道:“说得轻巧,那陆党一天天净在给国库补窟窿,往家里搂黑钱,干的好事桩桩件件都不给圣上找麻烦。你以为他们敛财剥削肆无忌惮靠的是什么?还不是陛下在背后撑腰!”
朝廷用度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皇上缺钱,陆党便想方设法地敛钱。
他们做的那些事其实靖武帝心底未必就不清楚,甚至可能连陆党能昧几成的底线都算好了,哪是那么容易能撼动的。
现在想让他们主动放弃咬死崔泓,难于登天。
赵述言此时却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毛,语气夹带上几分暧昧:“大人呐,听说陆大人似乎对你肖想多时了,要不你就当为了老崔,委曲求全一回,说不定陆大人一心软,这事也就作罢了?”
“小花啊,”苏听砚皮笑肉不笑:“你当大人我的屁股那么值钱?”
赵述言点点头,正想低头看看自家大人的屁股,再点评两句,直接被一脚踢来。
苏听砚:“你他娘的在干嘛?!”
赵述言:“下官估下价……”
苏听砚:“……”
苏听砚:“看来苏府的床赵御史当真是睡不惯,不如本阁今晚就成全你,让御史大人去睡大牢?”
赵述言口风当即一转,“不过下官觉得,陆党虽然不怕那一两个不成气候的清流弹劾,但也并非不怕触到真龙逆鳞。”
“倘若能有机会让陛下知道,其实陆党私下所昧数额远不止他心中定下的数目,甚至远远超出于此,陛下还能够坐视不理吗?”
苏听砚本还想让赵述言继续往下说,清宝却在这时跑进来禀报,打断了二人交谈。
“大人,大人!谢将军来了,此时正在前厅等您!”
苏听砚这才想起谢铮之前好像是在皇宫正门等自己来着,而他却跟厉洵从侧门去了北镇抚司。
他该不会等了自己一晚上吧……?
完了,鸽了对方一晚上,这怕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苏听砚赶紧对清宝道:“快,去多拿点药纱给我,把我额头缠得再严重些!”
他额上早已包扎好,但看上去还不够危在旦夕的。
清宝被他推着慌里慌张地去准备:“大人,这不刚包好吗?”
苏听砚:“包得还不够艺术,重包!”
清宝:“………………”艺术的包法是又哪种啊大人?
赵述言看得津津有味:“大人,你这是准备玩苦肉计呢?”
苏听砚白他一眼:“我等会再回来和你继续。”
他一边任由清宝如临大敌地往自己额头上叠加药纱,一边快速对赵述言道,“你先去避一避,别让谢铮看见你,顺便把闽州这事再捋一捋,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赵述言了然地点头,嘿嘿一笑,“明白,怕谢将军生气嘛,下官懂,大人放心,我这就去继续琢磨怎么给陆党惊喜,你和谢将军放心聊。”
苏听砚:“…………”不要露出这么淫荡无耻的笑容啊!
不等苏听砚骂他,赵述言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
苏听砚没好气地接过铜镜一看,却发现不一会儿的功夫,清宝已经把他半颗脑袋都包成了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半张脸,效果十分卓越,堪称惨烈。
苏听砚:“……”
“我是重伤,不是已亡。”
清宝缠了好半天,手都酸了,生怕大人让他重新包,连忙道:“来不及了大人,谢将军还在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