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舒漾放学回家,心情极好地从车上蹦下来。
远远就看见书房里亮起的灯,她欢欣雀跃地跑过去,随手将外套扔在了管家怀里。
管家望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将臂弯的外套熨帖整齐后挂上衣架,又瞥见身后亦步亦趋的罗维,伸手拦住,笑着劝慰道:“现在打扰恐怕不太合适,给他们留点私人空间吧。”
罗维脚步一顿,点了点头。
他没有愚笨至此。
他不在的日子,也听说了不少传言。
听说费理钟亲自接送舒漾上下学,并暗中给庄园增添了几名保镖。
听说费理钟身边莫名多出来个小妻子,他带着她参加晚宴,两人举止极其亲昵。
在很久以前,罗维就知道费理钟对舒漾的感情很深。
他对她无限纵容宠溺,给她娇惯出许多坏毛病,她像个长不大的小孩总给他添乱,惹他生气,连罗维都倍感厌烦时,费理钟却颇有耐心地逗哄。
罗维都把这种感情归结为亲情,归结为责任感。
却从未想过费理钟会真的想娶她。
于情于理,费理钟都不像个会为女人折腰的人。
更不要说从事业和道德角度来看,他简直背道而驰。
可同样的,正因他自小就跟着费理钟,罗维太清楚费理钟会因什么而脱轨。
他从不忌惮他人的目光,也不忌惮世俗的审判,偏偏也是最有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也是,他明明暗中掌控着少女的所有命脉,却依然要他将她的生活琐事悉数汇报,依然会在听说少女生病时紧张到偷买机票回国,依然会在听说她犯错被罚时阴沉着脸攥紧拳头……
他的偏执和掌控欲,如他暗藏的野心那样强烈。
他又怎么舍得将他亲手养大的女孩,送进别人怀里。
“先生最近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
管家蓦然出声,端着茶壶的手徐徐放下,瓷杯里的红茶伴随热浪散发出幽香,扑面而来。
醇香中夹杂着些许清淡的香水味,迷人且优雅。
罗维不自觉朝管家望去。
管家是位温文尔雅的绅士,说话含蓄又礼貌。
他的领口别着块白色方巾,左手的无名指上佩戴着一枚金色婚戒,因岁月磋磨变得黯淡无光,却依稀可见内圈雕刻着的LOVE字样。
那是爱的象征。
管家总是不吝啬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我很少见先生笑。”管家将那杯倒好的红茶推至罗维面前,眉眼间露出儒雅的笑,“我是指发自内心的笑。”
罗维接过茶杯喝了口。
滚烫的茶水瞬间驱散身体的严寒,五脏六腑都变得通畅。
“在小姐来到法蒂拉之前,这里可是比教堂还要安静的地方。”
管家继续说起话来,眼睛却没看他,而是盯着手里的茶杯缓慢摇晃,“每天夜里看守这座空荡荡的宫殿时,我就在想,未来的主人会是什么样的,会让这里热闹起来吗。直到见到小姐后,我才明白,这座庄园的真正价值。”
罗维或许并不理解什么是爱,但他懂。
且一眼看穿两人间的暧昧火花闪耀了很长时间。
他比罗维更懂的是,他对这座庄园了如指掌。
也更加明白费理钟为此煞费苦心。
舒漾心爱的花房外,栽种了许多来自家乡的植被,春夏秋冬四季常青。
不论她什么时候去,总能看见角落里静默摇曳的银杏树和鹅掌楸,以及诗情画意的梅兰竹菊。
她的窗台面向东边的海岸,那里有整座庄园里最美的景色。
花坛里的玫瑰会在盛夏时绽放于旭日初升时,夜幕降临,她只要拉开那薄如蝉翼的纱帘,就能看见喷泉里倒映的月牙,吹拂着来自东岸的海风。
后花园的秋千和她小时候那架相似。
头顶有花藤遮阳蔽日,她可以尽情地躺在藤椅里看书,睡觉,或是抻着小腿摇晃,等着秋风将花瓣扫落,等着夜露将碧叶打湿。
家里养的那只白猫有一对晶莹澄澈的蓝眼睛。
费理钟擅自做主,给它取名叫“小馒头”。
据说小姐在国内时,家中有只白猫也叫这个名字。
她很喜欢,经常将它抱在腿上逗玩。
“小姐长得很美,不是吗?”
管家忽然反问道,意味深长地朝罗维瞥去一眼,“面对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蛋,先生又怎么忍心生气呢?”
罗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