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鼻尖和双唇都显得冷薄,下巴上长出青色胡茬,她又会用剃须刀给他仔细刮干净,像每日出门前给丈夫系领带的妻子那般贴心。
妻子。
想起这个词她又会抿嘴笑。
可惜这样甜蜜且美好的词总是伴随着忧愁的。
费理钟没有醒来,他的承诺就像飘在水面的浮萍,轻轻一拨就荡开。
但她还是会照旧给他晚安吻,亲在他微凉的双唇上,带点湿润的:
晚安,亲爱的——丈夫-
傍晚的时候,病房里来了新的探客。
来人拎着两篮子水果,包里夹着瓶高颈红酒,绑着红丝带,用木瓶塞密封着。
她来之前管家已经跟舒漾打过招呼,所以即使舒漾不回头,从那一阵急促又响亮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哒哒的高跟鞋在光滑的地板上踩踏着,脚步声在病房门前骤然停止。
对方抬手敲门,听见舒漾回应“请进”后,径直推门进来。
钟晓莹将那瓶红酒放在床头柜上,两个水果篮里装了颗粒饱满的紫葡萄和圣女果,还有两打绿芭蕉,被泡沫网套和吸水纸包裹着,鲜嫩欲滴。
如果说消失的这段时间里,钟晓莹有什么变化,她确实变化明显,比如穿着打扮变得朴实许多,少了些夸张的妆容,整个人像沸腾后凉下去的白开水,收敛了脾气,也难得展现出几分年长者的稳重。
只是她看向舒漾的眼神依然如针芒利刺的,带着浓浓的不甘心,还有某些舒漾看不懂的情绪,嫉恨又带着些释然,复杂难明。
她毫不客气地坐在对面的长椅上。
双手抱胸,半晌没有开口。
直到舒漾扭过头去看她,她才微皱眉头打量了她几眼,眉梢微扬,拎着包的小拇指动了动:“好久不见。”
舒漾没心思跟她客套,只是微微笑着礼貌回道:“钟姐姐。”
钟晓莹于她而言算是不速之客,舒漾并不想见她的,但出于人情也无法拒绝她的探视,只是眼下的情况她根本无法对她热情。
钟晓莹倒也不介意她的冷淡,继续将视线转向床上熟睡的男人,额间眉毛蹙起得更明显,表情透着股担忧:“费哥哥还没醒过来吗?”
舒漾静静看着她没回答,她倒是眉毛一挑,自顾自说起话来:“你看着我干什么?我只是关心费哥哥的伤势,听说这次他的伤有点严重,差点没命……”
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或许她也知道此时说这些话并不吉利,她转而岔开话题:“你放心,这家医院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这里的医生也很厉害,费哥哥很快就能醒过来的。”
“谢谢钟姐姐的关心,小叔当然会好起来的。”
舒漾笑了下,她抓着费理钟的手指,以一种不容侵犯的姿态隐隐宣示着两人的关系。
直到钟晓莹看见她手上那枚红宝石戒指与费理钟的戒指凑成一对,平静的面容终于裂开缝隙:“你们订婚了?”
“还没有。”舒漾却也诚实地回答,却依然目光从容地望着她,“但是快了。”
“所以上次你跟我说,费哥哥有暧昧对象的事是故意骗我的吧?”
钟晓莹犀利的目光扫过她的面庞,咬着牙隐约有些愤怒。
她确实暗中派人去查过费理钟的私事,只是费理钟一向洁身自好,与他有关的绯闻八卦除了陈年旧闻外,几乎没有任何鲜迹。她查来查去,始终查不到相关线索,而舒漾口中那个暧昧女友更是形同隐形。
她也不是没想过舒漾是否在骗她。
费理钟对她冷淡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只是最近越来越感觉到他的刻意疏离,冷漠得过分,她的直觉告诉她其中肯定有某些原因。
好啊,她找来找去,原来那个暧昧对象就近在眼前。
难怪这么多年来,她锲而不舍地对费理钟示好,心思如此明显,他却总是视而不见。
加上钟乐山跟她说的那些话,无不佐证着这一事实。
——费理钟喜欢的人是舒漾。
她原本以为感情需要慢慢培养,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两年,慢慢的,慢慢的,总会走到他的心里。
她甚至为他的冷漠找了无数借口。
他的事业心太强,没有心思放在感情上;他身边还有个拖油瓶舒漾,他肩负着长辈的职责;他至少对自己是有好感的,因为从来没有像别人那样无情地拒绝,不留任何回旋的余地……
可千算万算,她从未想过费理钟会喜欢自己的侄女。
在她观念里,即便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依然维持着世俗的人伦道德,像一道枷锁将两人隔开距离。
她自然而然地想,由费理钟精心养育成长的女孩,自然是按照他的喜好栽培的。
她努力模仿着,想像舒漾那样得到费理钟的青睐,吸引他的注意力,哪怕多一丝的目光,不管是穿着打扮还是音容笑貌,或是她擅长的钢琴舞蹈,她都愿意去学。
只要费理钟喜欢。
只要他喜欢。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引以为豪的陪伴,年深月久的熟识,在他们的羁绊面前不堪一击。
比起她和费理钟的认识时间,舒漾早已占据优势。
他们的羁绊从很小开始,稳定地将所有人排除在外,无人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