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费理钟一走,舒漾便肆无忌惮地到处探索起来。
她先去的是费理钟的房间。
推门进去,窗帘紧闭,整个房间都处于昏暗之中,只有床头柜亮着晕黄的灯。
空气干冽沉闷,四处弥漫着尘埃的味道。
住宅里还有很多房间都空着,只有费理钟住的这间刚收拾出来,整理得极其匆忙,连落地灯的灯罩都没来得及拆封。
显然,费理钟没叫过保姆。
他向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更讨厌别人擅闯他的私人领地。
整个家似乎仅留有他一个人生活的轨迹。
舒漾打量着他的房间,一股熟悉感漫上心头。
这里的陈设简直和他以前在老宅时的一模一样。
低调暗沉的黑胡桃木椅,波斯风格地毯,古旧的棕漆钟摆,看上去像古典老派的学究,实则墙上挂着的却是邪恶羊角。
房间中间摆放着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除了有本是舒漾看不懂的拉丁文版《圣经》,剩下的都是枯燥无聊的经济学著作。
费理钟很爱看书。
他戴眼镜的样子也很迷人。
舒漾时常在想,为什么眼镜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像变魔术般,能将一个外表凶恶如狼的人,瞬间变为纯真无害的绵羊。
不戴眼镜时的费理钟,就像藐视众生的鹰,时而邪肆张狂,时而凶煞恶极。
戴上眼镜时,他又俨然化作出水中莲,仿佛在他面前说话都是一种亵渎。
都怪他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
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和那双过于深邃的瞳孔,总让舒漾一不留神就掉入陷阱里。
当然,费理钟根本就不信教。
但他随身携带《圣经》的习惯似乎从很早以前就有了。
舒漾曾好奇地追问过他原因,他却懒洋洋撑着脑袋,随意翻着那本看不懂的拉丁文厚书,意味深长地扯起嘴角:“因为我是个罪人。”
那时候舒漾想,他确实是个恶徒,谁让他老欺负自己。
他本质就是个劣根深重的人,看书也不过是给他罪孽的人生添加点虚妄的枷锁罢了。
但那又怎样呢。
反正他都是她最爱的小叔。
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波动,轻如丝缕。
她凑近去看,烟灰缸搁置在一旁,昏暗的灯光打下来,那本《圣经》上沾满灼烧的痕迹,灰黑色,一个个被烟头烫出的洞。
-
舒漾拧开浴室的花洒,将音乐声调到最大。
水流声逐渐淹没音调,沉闷又嘈杂。
朦胧水雾在密闭的空间里流窜徘徊,水珠凝聚成团,顺着玻璃滑落。
泡沫在手臂上层层堆积,她吹了口气,泡沫飞了起来,在半空中飘荡着,晶莹剔透。
舒漾舒服地眯起眼睛,躺了下来。
腰背贴上冰凉的浴缸时,她莫名想起,费理钟的后腰上有一道疤。
费理钟以前身体极其畏寒,据说是打娘胎里留下的毛病,每到冬天就会浑身直哆嗦。尤其是他犯病的时候,那股冷仿佛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远远都能感觉到阴凉寒气。
他时常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
即使是夏天也长袖长衫,只露一张脸。
费贺章就很不喜欢他这样。
羸弱白皙,觉得他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他没少被费贺章阴阳怪气,还说想送他去军校强身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