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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和室内一片狼藉。

老板山崎雄三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衣，肥胖的身躯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倒在房间中央的矮桌旁。他的脖颈处豁开一道狰狞恐怖的口子，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干涸，在地板上蔓延开一大片。

一把沾满血迹的短柄柴刀丢在死者手边不远的地方，矮桌上放着的茶具也已经被打翻，茶水滚进血液里流淌得到处都是，降谷零甚至能看到有茶叶凝固在血液中。

作为温泉旅馆的老板，山崎雄三居住的是整个旅馆内最好的地方。比起有些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他的居所不仅有窗，还在窗户上也安装了插销。

然而如今，这窗户紧闭着，插销也完好无损。

典型的密室结构。

眼前的景象过于血腥，雅子夫人只看了一眼便捂住嘴干呕起来，其他人也脸色不太好看。

这位温泉旅馆的老板娘嘴唇开合了几次，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

一家三口中的父亲皱起眉头，脸色苍白地拿出手机报警。

待到阳光穿透云层，投射到温泉旅馆的庭院中时，两辆笨重的警车才爬上了崎岖的山路，在旅馆前嘎吱一声停下。

车门打开，率先打开车门跳下来的是身材健壮的大和敢助。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在下车后迅速扫了一遍旅馆周围的环境，这才让开车门。

在他身后下车的是一个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

对方身姿挺拔，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素色围巾，面容沉静，脸上留着两撇小胡子。

他有一双微微上翘的双眼，这让他在不说话时面相显得有些严厉。

此人即是诸伏高明。

“我们是长野警署的警察，我是大和敢助，这位是警部补诸伏高明。”大和介绍道，“群马县那边太忙，这个案子转给我们了。报案人说这里发现了命案，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泉旅馆所在的山正处于群马与长野的分界线上，自然是群马和长野两边谁来都行。

降谷零见服务生看起来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老板娘又实在无精打采，便主动揽过了与警察接触的工作，将两人引进旅馆。

路上降谷零尽可能简洁地解释了旅馆里发生的事情，诸伏高明微微颔首，与大和敢助一起带领着长野警署的警察们一同赶往案发现场。

之前还睡着的人这时也都被叫了起来，客人们和旅馆内的员工都站在一起，气氛压抑得令人恐惧。

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穿上鞋套，又将手套戴好，走进那间和室。

现场勘查细致而漫长。

降谷零有心帮帮忙，却又顾忌着一直躲在人群后的苏格兰，动作不免犹豫起来。这一犹豫，就发现了点之前没发现的迹象。

苏格兰在这段时间几乎没说过话。

他的存在感几乎低到极点。若非降谷零一直悬着心，就真的要把他抛之脑后了。

从逻辑上讲，降谷零能理解苏格兰的做派。作为犯罪人士，躲避警察的视线是他们在经年累月的时光中练就的本能，谁也不会例外。

但在知道了苏格兰有可能就是梦里那个“诸伏景光”、诸伏高明的弟弟之后，这种躲警察的行为看起来就会变得非常微妙……

是因为其实还记得幼年时的经历，所以下意识躲开亲人的目光吗？

降谷零不着痕迹地望了苏格兰一眼，又将视线固定在诸伏高明身上。

这么看来，苏格兰和诸伏高明确实是有点像的。

但若不是提前知道了两个人或许有血缘关系，降谷零也很难直接想到兄弟这件事上去。因为这世界上面容相像的人很多，而这两个人年龄差太大；也因为两个人的气质真的相差甚远。

……甚至连说话风格都不一样。

听着诸伏高明略带古意的言辞，降谷零少见地面露难色。

他万万没想到诸伏高明是这种画风。

长野本部的公安也没说过这事啊！

这么大的差距，能佐证他们是兄弟的或许也就只有有些相似度的容颜，和那标志性的双眼。

许是习惯了办案过程中总有人围观，长野县的警察们有条不紊收集着证据，诸伏高明则微微弯腰，目光注视着死状可怖的尸体。

男人仔细查看尸体脖颈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又叫来痕检科的工作人员，叫他们测量创口的深度和角度。

他的视线在痕检工作时扫过整个房间，从歪斜的障子门到打翻的茶具、凝固的血泊、紧闭的窗户，最后他走到男人的房间隔间，拉开紧闭的另一侧障子门。

里面应该是死者办公的地方，摆着一张桌子和配套的座椅，还有一台电脑。

诸伏高明的手指划过书桌，意料之内的没沾上灰尘，看起来这里确实经常被使用。他试着拉开抽屉，没拉动。看来抽屉也已经上了锁。

电脑桌边是占地面积很广的书架，但上面却没放多少东西，而是零零碎碎摆了一些瓷瓶、盆栽之类的观赏品，看起来是被当成了博古架用。

书房内没有被打乱的痕迹，看来凶手不是为了钱财或者别的什么杀人，那就要思考仇杀或者情杀了。

降谷零的视线跟着诸伏高明转了一圈，又回到案发现场。

大和敢助已经开始询问在场诸多围观群众的口供，降谷零草草结束自己的询问，转头就看到苏格兰对着和室内部的书房发呆。

或许是发呆吧，但在察觉到有人将视线投注在他身上之后就立刻移开了视线，降谷零神情微妙地移开双眼，心中有了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