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带上来的塑料袋里,装着的一个是外敷的消肿药膏,一个是止痛片。
大课间的教室里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盛意说了那些话之后,宋幼凝就有些呆地垂着眼睛,抿唇没说话。不过相比之前抗拒别扭的状态,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软化乖巧了许多。
比如在盛意坐到空椅子上,伸臂过来抱他时,他就没有躲闪回避,也没有炸毛似的戒备,很安静地就让人给抱了过去,方便盛意给他擦药膏和揉肚子。
微凉的膏体在眼尾附近化开,宋幼凝听话微闭着眼,在又听到盛意问究竟是为哪句话偷偷哭鼻子时,他才小声开口,不再嘴硬说没哭,而是一句一句把觉得委屈的点冲盛意讲了出来。
盛意给他的眼睛上完药,又喂他吃了两片止痛药,最后重新将手掌落到他抽疼着的胃上,手法熟练专业地帮他揉开那抹疼痛。
“你觉得我武断。”
“把你当作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
“好。”
“不愿意告诉我具体是谁让你认为是喜欢的人。”
“那你告诉我,你的喜欢是什么样?”
盛意不懒懒散散,也不故意逗弄调侃人,而是认真冷静地拿出正视的态度,就这么刻意收敛其他情绪,专注而带着一点倾听的姿态看着宋幼凝,跟宋幼凝说话时,宋幼凝不由自主地就在人面前软了软,声音也瓮声瓮气起来。
他轻声说:“喜欢就是……”
“想要更多的时间,能跟他待在一起。”
见到他,不一定每次都是开心。
甚至很多时候,会独自感到难受。
会在心底又开始觉得他讨厌。
但是,讨厌总不长久,喜欢却藏在每一次心跳声里,是独属于宋幼凝一个人的隐秘心事。
“只是这样?”
宋幼凝的话音落下后,盛意淡淡反问一句。
不等宋幼凝反应过来回话,他下一句又在宋幼凝耳边响起。
“那,凝妹妹,从小你就爱黏着我,总说‘想哥哥,想跟哥哥一起’。”
“直到现在。”
“刚刚结束的分班考,不是为了跟我一起,前几天还掉了眼泪,怕跟我分开。”
“按你刚才说的,那么,你告诉我,你对我,也是你口中说的喜欢吗?”
盛意微冷淡的声音里藏着些微不易察觉的引导意味,他顺着宋幼凝方才的那句回答,就这么抛出一个对照的对象,混淆人对于喜欢的定义。
表面上,盛意看似诚恳道歉,认真询问倾听。
实际上,昨天晚上夹杂着不知名的怒火出口的那些话,才真正就是他心中所想。
他看着宋幼凝从小萝卜头那样的个头长到现在的少年模样,在他眼里,宋幼凝一直是他护在身边的,是单纯无瑕、体弱多病,胆小需要保护,又很容易被骗的瓷罐子,连自理能力盛意都不觉得宋幼凝有,更别提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了。
昨晚莫名语气有些失控,对宋幼凝说话重了一些,惹得人不知回去哭了多久。
他自己也一夜没睡。
早上将心底挥之不去的某种不知名燥意在球场散尽,回来看到人时,他已经紧绷着收敛自己的情绪,想要再跟人好好谈谈,但看见人连同桌都不要跟他做,低着头就要搬桌子时,他还是没压住心里那点火,语气算不上正常。
直到看到人难受地胃疼,一向有什么事都要找他撒娇的娇气包竟然在他面前忍着不喊疼……他满腔的邪火才算是勉强被人疼得苍白的面色给强制压了下去。
才能在此刻,堪称心平气和地问出这些话。
他想,宋幼凝哪里分得清喜欢跟喜欢之间的界限,连收到一些乱七八糟的情书的时候,他都只是懵懵懂懂地跑来找他,脸红无措的模样,恐怕比给他递情书的人还要羞赧不知如何是好。
完全就是不谙世事的乖乖学生。
让他说什么是喜欢,果然也只是一句想要跟别人待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