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映雪手上机械似的往磨盘洞里倒豆子,心里在盘算,自己也就占着重生的优势,在搞人际关系,销售能力这方面实在天赋平平,是不是可以找堂哥梁荣宝一起去海市,要是能顺利打通销路,后面还能挣更多更多。
八十年代,灯泡大王,纽扣大王,鸭毛大王,万元户……绝大多数并非天赋异禀,他们是胆子大,敢闯敢干,才能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弄潮搏浪。
清晨虽凉,梁映雪兄妹心思滚烫。
一家人说了一会儿,吴建军也起来了,跟着一起帮忙。
四人一起忙活,效率更快,最后做了两大桶豆腐脑,三十个包子,一半韭菜鸡蛋的,一半酸菜馅的,东西装好,吴建军跟着吃上了豆渣饼,四人一起摸黑出了大门。
这回他们没让梁大几兄弟帮忙,吴建军回梅台大队,他们母子三轮流挑担拉木板车,倒也没耽误脚程。
路上母子三人说话,都在担忧今天两大桶豆腐脑和两锅包子能不能卖完,事实证明他们的忧虑是多余的,他们桌椅还没摆好,就有几个工人从职工宿舍那边来,拿着饭盒买豆腐脑和包子,等到了交班点,下了夜班顺道过来吃早餐的就更多了。
今天梁家铺子前放着价格表,大家伙排着队,从一碗热乎咸香的豆腐脑,一个暄软开胃的包子开始,开启美好的一天。
三人打豆腐脑,浇卤汁,拿包子,收钱找零……忙得一刻不得歇。
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吴菊香让梁荣林给棉纺厂门卫大爷送去一碗,梁映雪就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捧着大碗喝水,顺道听邻桌的工人吐槽他们年轻的领导。
“……以前日子多潇洒,自从姓孟的来咱们技术部,天天瞎折腾,看我几个大夜熬的,像不像鬼?”
“姓孟的小白脸这么装?最烦这些大学生,以为自己多牛逼,就爱出风头,到头来苦的还不是咱们?”
“谁让人家会投胎呢?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看他养得细皮嫩肉的,才来几天自行车就买上了,听说他一支手表就得抵咱们一年的工资,真有钱。不过人家有钱没钱跟咱也没关系,我就是看不惯他年纪轻轻,都没工作经验,凭啥一毕业就能当技术部副主任,就凭他有个有权势的老子?反正我们组的人都不服他。”
“我听说你们组长陆延秋还跟孟明逸干架,都闹到副厂长那去了?”
“原本都说陆延秋师父要调来技术部当副主任,现在被空降兵孟明逸占了位置,当然看不过眼!换我我也想揍他!”
“陆延秋脾气好人缘好,这下孟明逸怕不是把你们整个技术部的都得罪完了?”
“等着吧,没人向着他,说不准哪天他就出什么纰漏,直接卷铺盖滚蛋!”这位技术部的技术员说完愤愤吃一口豆腐脑,仍是义愤填膺,满脸不服气。
不说人家不服气,梁映雪随意听了几句都觉得姓孟的可恨,她作为出身农村的草根,跟人棉纺厂普通员工一样,最讨厌这种靠出身占尽便宜的二世祖。
你家已经有权有势,在家躺着享福不好吗?还要出来跟普通人抢工作,抢荣誉,简直太不道德了,就跟有钱人从乞丐碗里抢钱一样,一点不体面。
然后她不免想到秦玉山,秦玉山毕业后进入机关工作,工作不可谓不体面,不前途无限,不羡煞旁人,其中他爸秦振邦没少出力,换言之,她前夫秦玉山也算个二世祖。
想到此,梁映雪对棉纺厂技术部孟副主任就更厌恶了。
人群散去,梁家两桶豆腐脑和三十个包子都没剩下,对于几千工人的大厂来说,消化这点东西实在太容易。
看今天则个态势,梁映雪对摆摊更是信心十足,她现在就跟狂饮十杯咖啡一样心跳加速,十分上头,她不禁去想,原来靠自己双手挣钱,感觉会如此累并畅快着。
现在她更清晰的认识到,这片新厂区就是一块宝,随手捞一捞都能捞到钱。
在厂区尚未来得及开发前,她一定要牢牢把握机会,积攒更多资金。
回去路上她想了很多,到了家中她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章程。
首先是摊子上的事,棉纺厂工人来自五湖四海,口味不一,她准备去镇上买些干辣椒和大料等,回头做一碗香辣香辣的辣椒油,以满足嗜辣顾客的口味。
二是等摆摊这门生意走上正轨,她该考虑取个好记的名头,价格表也要再优化一下,临时做的价格表实在粗陋,不过这些都是后面的事。
三是她想做一些豆腐一起卖,她妈做豆腐水平更好,厂区那边买菜买生活用品都不方便,正所谓有需求就有挣钱的空间,她觉得这个钱能挣。
说到菜,乡下别的不多,蔬菜最多,她觉得明天还可以从菜园子里摘点蔬菜拿去卖。
四是收鸡鸭毛……
梁映雪越想想法越多,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新想法冒个没完,最后干脆不再去想,还是先把手头几件事做好,一件一件的来。
日子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