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维持住她作为仙宗弟子的最后一份尊严。
她僵硬地转过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踉跄着离开了喧嚣的婚礼现场,耳边依旧回荡着那句“仙子朋友”,以及宾客们欢快的笑声。
那些笑声,此刻听来,却像最尖锐的嘲讽,刺痛着她千疮百孔的心。
她的眼中没有泪水,因为所有的泪水都已在心底凝结成冰。
她只感到无尽的悲凉与绝望,仿佛她的“渡劫”彻底失败,仙心蒙尘,再也无法回到曾经的纯粹。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盟主府的,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她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冰冷世界。
大雪纷飞,天地苍茫,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层纯白覆盖,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如同无尽的哀歌。
她一身素白仙裙,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坚韧。
长被狂风吹拂,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几缕丝甚至被冰雪凝结,挂着晶莹的冰珠。
她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柄曾斩妖除魔的利剑——支离。
剑身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仿佛与她此刻的心境融为一体。
她没有撑伞,也没有施展仙术避雪,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脸上,融化成泪水,与她眼底深藏的悲痛混淆不清。
她要感受这凡尘的寒冷,感受这心碎的痛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意,从心底一点点剥离。
她独自一人,步履坚定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一步步踏上昆仑山门那条被白雪覆盖的古道。
这条路,曾是她下山渡劫的起点,如今,却成了她回归仙界的终点。
每一步,都像踩在破碎的冰面上,出细微的咯吱声,回荡在寂静的山谷中。
然而,就在她走到山路尽头,即将踏入昆仑仙宗的结界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远处山角之处。
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身着一袭白衣,正独自一人,不急不缓地向上登阶而上。
是穹。
镜流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支斋剑出细微的嗡鸣。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以为是幻觉,是心魔。
可那身影,那白衣,那份即便在风雪中也显得如此洒脱的气质,无一不昭示着,那就是他。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为何会出现在她即将回归仙门,斩断尘缘的最后一刻?
她转身,美眸垂泪含怒,死死地盯着那个渐行渐近的身影。
愤怒,痛苦,不解,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如同山洪般在她心底咆哮。
他为何要如此残忍?
为何要给她希望,又亲手将它摧毁?
为何在她决定放下一切,回归清净时,又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而少年穹,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停下脚步,抬眸,隔着遥远的山路,与她对视。
他的脸上,带着一贯的浅笑,那笑容此刻在镜流眼中,却显得如此刺眼,如此虚伪。
他没有说话,只是面带微笑,一步步不急不缓地向上走去,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登山者,而她,只是一个偶然遇到的路人。
镜流再也无法忍受。
她拔出支离剑,剑身在雪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意。
她挥剑,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带着呼啸的风声,向山角的白衣身影奔去。
她的剑法,本是昆仑仙宗的绝学,每一道剑气都足以开山裂石,斩妖除魔。
然而,此刻她的剑气,却无一道真的想伤他。
它们只是擦着他的衣角而过,只是在他身旁炸开雪雾,只是在他脚下留下深深的剑痕。
那是她的愤怒,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却也是她内心深处,那份无法割舍的爱意。
她想逼他停下,想逼他解释,想逼他承认,他并非真的无情。
少年穹依旧是面带微笑,一步步向上走去,仿佛那些凌厉的剑气,对他而言只是微风拂面。
他没有躲闪,没有反击,只是平静地承受着她所有的怒火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