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第一次完整地跟进一个产品的开发过程,怎样收集消费者的需求,怎么开会讨论产品概念,包装,命名,定价,她和各种各样的人讨论,打交道,实验室,供应链,财务,甚至法律部。
她专心学习,也专心体验不同的生活方式。
同团队有一个棕发女生,和贝丽关系最好。她是法国人,午餐吃的很少,一小块奶酪,一杯红酒,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每天中午都会去顶楼晒太阳,午休。
她认为克制欲望才是最高级的自由,教贝丽,在和乙方打交道时,要保持冷漠,才能赢得尊重。
结束工作后,贝丽学她,试着在公司大楼的休闲区做按摩和美容,她发现这里的熨烫机更好,可以更轻松地熨平棉裙子上的折痕。
她也开始努力去社交,参加party,加入学校课间咖啡时的聊天,和不同团队的人约午餐。
每天都累到躺下就睡,每天都会早早起床。
次年五月,贝丽顺利结束了在法兰的实习,开始寻求能为她签署学徒制合同的公司。
她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法兰。
无论是HR,还是经理,都对她的履历和面试表现满意。
结束时,经理友好地和她握手,愉快地说欢迎你加入我们。
贝丽第一时间将好消息分享给家人。
张净教:“别骄傲啊,你得谦虚,最终还没定呢,别让人抢了。”
妈妈有种朴素的警惕心,总觉得胜利前的庆祝,会导致意外发生。
贝丽说不可能的,经理都欢迎我加入了呢。
怀抱期待的她并未收到录用通知。
惊喜后是极速跌落。
隔了两天,HR给贝丽发了邮件,说抱歉不能录用她,他们准备录取一个法国人,更便于沟通。
贝丽看了那封邮件很久,想。
当初,被她和Coco挤掉名额的张华,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她往热乎乎的面包上抹了一层蓝莓果酱,想,不行,她要继续争取。
那个女经理对她印象很好,她要去试试,能不能为自己多争取一个名额,一个机会。
做的话,未必成功,但如果不做的话,一定会失败。
之前的社交派上用场,贝丽知道,那位女经理结束一天工作后,会习惯性去名为“labare”的酒吧喝一杯。
她连续两天去等待。
第一天,等了三小时,女经理没来。
第二天,依旧没有等到。
第三天,贝丽刚踏入酒吧门口,就看到女经理,但她正和另一个男人交谈。
贝丽不确定他们关系,不能贸然上前打扰,她坐在吧台,点了一杯低度数的酒,安静地观察。
灯光柔和,男人身材高大,看发色和肤色,大概率是华裔,深蓝色细长条衬衫,白色裤子,黑色皮带,他一直背对着贝丽,贝丽看不清他的脸。
但这个背影让贝丽片刻失神,从后面看,太像严君林了。
两人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见面。
只从张宇口中得知,严君林带了团队离开宏兴,注册了公司,还拉了不少科技巨头的投资,宏兴也有投——不知道在研发什么,总之神神秘秘,听说每天都在烧钱,现在应该压力巨大。
严君林从不会向贝丽提这些,他只会给她发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他每次刚洗过车就下雨,露台上的风车茉莉开了花,很香。
贝丽喝了一口酒,继续看女经理方向。
她确定两人不是暧昧关系。
男人不喝酒,一直是在女经理在说,毕恭毕敬的,往往是女经理说了很久,男人才略略点头。不知说了什么,女经理面露失望,又重新笑,像是请求。
可能是商业伙伴,总之,女经理对他有所祈求。
这种情况,贝丽更不能过去了。
没有人希望被下属看到落寞一面。
她耐心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两人起身离开。
贝丽留意到,女经理的酒杯空了,只剩下冰,而男人的酒杯丝毫未动。
那人不喝酒。
贝丽匆匆追出酒吧,想假装偶遇,还是晚了一步,女经理已经侧身上车,情急之下,贝丽叫了一声,遗憾车门刚关上,对方什么都没听到,车子扬长而去。
没关系。
贝丽对自己说,今天经理肯定心情不好,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她沮丧地回头,没留神,撞到一人胸膛,连忙后退,用法语道歉,说对不起。
“哼,”男人轻蔑一声哼,熟悉的中文,“刚才偷看那么起劲,现在又假装不认识?”
余光瞥见银白色金属手表,现在的贝丽知道了,那是百达翡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