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霆:“你需要我,我就永远都不会?离开。”
庭玉眼前恍惚闪过很多年前在前线的景象,那时他们刚结婚不久,在弥漫着硝烟和紧张气息的营地里,难得的喜气,是周遭多少人暗中羡慕的一对。
后来呢?后来是数不清的误会像雪片一样堆积,是言语的利刃和冰冷的对峙,是无数次争吵后筋疲力尽的决裂。
路霆把一串钥匙轻轻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动?作,正式宣告了路霆单方面?解除对庭玉人生的所有控制权。
他退出了他的生活。
郯旭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路霆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那只撑了一下下巴又迅速放下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路霆侧着头,一直望着窗外。
透过后视镜,郯旭能看到路霆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了红,虽然他极力绷着脸,试图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郯旭叹了口气:“舍不得啊?”
路霆喉结滚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字:“……废话。”
庭玉站在原地?,听着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玄关处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死一般的寂静。
他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鞋柜上那串孤零零的钥匙上。
金属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冷淡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钥匙,拿起来,握在掌心。
那重量很轻,却又沉得让他几乎握不住。
他就这样握着那把钥匙,在空荡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客厅里站了许久。然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蹲了下去,蜷缩下去。
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一滴接一滴,砸在紧握着钥匙的手背上,溅开小小的水花,又迅速变得冰凉。
钥匙的齿痕硌着掌心的软肉,带来清晰的痛感。
一个?声音在空荡的心里反复回响,带着不确定。
庭玉……
这一次,
你是真的……自由了吗?
*
路夫人离开那天,庭玉去送她。
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模糊地?回荡。
路夫人紧紧握着庭玉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疼惜和不舍:“好孩子,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回来。不用想着是以什么身份,在我们心里,你永远都是家里人。”
庭玉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路夫人见他眼圈微微泛红,便用指腹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放得更软了些:“奶奶在家也总是念叨你,动?不动?就说,哎呀,小映……哦不,是庭玉,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老人家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离别的气氛总是染着淡淡的伤感。
庭玉低声说:“我会?找时间去看奶奶的。”
路夫人这一走,是真有些放心不下。她拉着庭玉的手又紧了紧,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可要快点儿啊,你奶奶年纪大?了,就盼着呢。要是……要是你实在觉得跟路霆那小子过不到一块儿。”
她顿了顿,语出惊人:“要不你俩干脆结拜成兄弟算了!以后你就当他弟弟,我们还是一家人!”
庭玉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一愣,眼睛微微睁大?:“……啊?”
不远处的路霆本来正靠在柱子上等着,一听这话,瞬间炸毛,又急又窘地?低吼:“妈!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路夫人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儿子一眼,还不是怪他不争气。
庭玉无奈地?笑了笑,转而拜托路夫人:“妈,麻烦您回去后,替我向孟小姐带个?口信,就说我一切都好。以前……没什么机会?。”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路羿走上前,将自己的私人号码塞到庭玉手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别怕麻烦。”
不远处,路霆看着这一幕,简直气笑了,双手叉着腰,来回踱了两步,像一只被抢了地?盘却又无处发泄的大?型犬。
终于把路夫人他们送走,庭玉站在原地?,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他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