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缭绕的烟圈蒙住了蓝月,再轻薄地溢散开来。
“你在抽烟?”
夏明余的语气很平淡,但谢赫愣了一下,硬是品出了些别的意思。
“你不喜欢烟味?抱歉……”谢赫准备熄了烟。周围一群人都百无禁忌,是他太习惯使然了,一时疏忽。
夏明余道,“不用熄灭烟,我不介意。”
谢赫猜不出夏明余是真不介意,还是在容忍妥协,两指间夹着的烟一时燃着不是,熄了也不是。
夏明余被纳撒内尔的犹豫逗笑了,“你还有烟吗?”
“有的。”谢赫问,“你要一支吗?”
他拿了一支新烟,递到夏明余的两指间。
烟很轻,夏明余熟稔地在指间转了几圈。随后,他两指夹住烟,咬住烟蒂,低声道,“借个火。”
夏明余朝纳撒内尔的方向凑过去。
莫名地,他似乎很熟悉纳撒内尔点燃烟的位置。就好像,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无数遍。
夏明余垂下的浓密眼睫,美得如同蝴蝶轻盈振翅,谢赫呼吸一窒。
因为借火而停滞的短暂几秒里,长瀑般的卷曲头发从黑色披风里倾泻而下,发梢摇摇晃晃地擦过谢赫的手。
谢赫解开一缕勾住外衣搭扣的长发,却迟迟没有松开。他原以为夏明余会拒绝的,但没有。夏明余容许了他的接近。
那缕头发贴在他的手心,像一匹冰凉潮湿的绸缎。
他听到夏明余很低地笑了一声。
猩红而明亮的火光从一支烟递到另一支烟,温热的吐息也从一个人递到另一个人。
明明是他的披风拢住了夏明余,但这一刻、这一秒,却是他被夏明余的气息笼罩了。
这个“得寸进尺”的借火,和绞杀失手促成的拥抱一样,充满着反义的亲密。
谢赫没有猜错。
因为下一刻,夏明余出声了,“等雨停了,你是不是就要回到暗影了?”
先用暧昧和美色降低戒备,再从看似关心、无关紧要的问题入手,软硬兼施,最后一步步套到想要的信息。
人们惯用的伎俩。但因为夏明余的这幅皮囊,似乎显得格外有效。
所以,夏明余刚刚就是在思索这个么?一旦有了些余裕,便立马开始为自己的下一步考虑。
谢赫一向不吃这套手段,然后——
“嗯。”他应了下来。
原本,是不吃这套的。
——那么,你想和我一起走吗?
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很想带夏明余走,但理智告诉谢赫,他不应该。势均力敌下的选择才称得上真心情愿,此时两人的悬殊过大了,对夏明余不公平。
落难相助也好,针锋相对也好,暧昧情动也好,他都不会再提。
夏明余不喜欢烟的一个原因是,他的嗓子不太好。在失乐园值班久了,到了晚上,嗓子几乎是哑的。抽烟也是,一口尼古丁,他的声音就会低哑许多。
夏明余抿了一口烟,烈性的上瘾滋味刺激着神经。他知道怎样让声音更低柔、性感、让人卸下防备。
“在白鸽学院的时候,我和暗影工会打了个短暂的照面。”夏明余迂回地提起了以前,笑了笑道,“——特蕾莎女士,你知道她吗?是她教的精神力控制入门。”
谢赫很想看看夏明余最终想问出什么,顺着他的话,淡淡地应了一声。
夏明余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自如地轻笑道,“说起来,特蕾莎女士上课时还说漏了嘴,让我们保密来着。”
“是什么?”谢赫很轻地敛起了眉。如果是和境域的机密相关,他回去之后就会押问特蕾莎。
夏明余的语气变得很缓,“其实也没什么。特蕾莎女士……和我们提了一句谢首席。”
说出“首席”后,夏明余心里空了一下。
对话的节奏把握差了。
夏明余原本想打听一下谢赫。
他还是很在意重生前残留的记忆——他真的是被谢赫杀死的吗?谢赫是个怎样的人?他有可能规避死亡吗?
但这大概是他推进得最失败的一次套话。一是,纳撒内尔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却还刻意配合;二是,夏明余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样虚以逶迤,旁敲侧击……很没意思。
纳撒内尔罕见地让夏明余的话落空了会儿。
再次开口,他的咬字变得有些迟疑,“谢首席?特蕾莎说了什么?”
“她说,早在末世初期,首席的精神力就足以支撑起一个微型宇宙的运转。”夏明余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轻松地问道,“我很好奇,真的能做到?”
“可以,它并不难。”
特蕾莎会特意这么说,是因为谢赫是第一个探索出这种用法的人,并且是在末世初期。在其他人还在用精神力过家家的时候,谢赫已经创造出了一个微型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