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曾尝试过将它更长久地留下与隐瞒。
夏明余从容而温和地起了身,没有过问纳撒内尔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没有追问他刚刚的情绪起伏。
夏明余喊了他隐入尘烟的名字,“纳撒内尔。”
然后,他客气地说谢谢,说这是一次人情,如果有缘再遇到,他一定会力所能及地报答。
直到最后,夏明余还是体面地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划分成了“有借有还”。
夏明余离开了。
窗外的大雨渐渐淹没过情绪。
谢赫披上长衣、戴好手套,安静地离开了铁老巢。如他来时一般,悄然得如同影子。
古斯塔夫向来不喜欢与人道别,这是他们的默契——再次投入彼此的繁忙中,重逢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谢赫步履飞快,铁老巢外隐蔽的监控转向他离开的方向,只捕捉到了翩飞的披风衣角。
雨在异能控制下无法真正触碰到他,却依旧浸湿了他的心。
他最后做出的选择,在未来总会应验。这无关正确,只需要承担起选择的后果。
潮湿、踟蹰、柔软。都封藏进“纳撒内尔”。
此后的每一步,他该远离这场雨夜、这汪沼泽。
——但愿,他真的能做到。
*
古斯塔夫的手艺很娴熟,这么会儿功夫已经完工了大半。各种机械臂和器具把古斯塔夫裹在中间,像是巨型蜘蛛的足肢。
简易机器人等在外面,带着夏明余通过胶囊电梯的认证,去了铁老巢的地下一层。夏明余彻底关上了精神视域——这里的精神污染太重了,令人不适。
“来了。”古斯塔夫头也没抬。
简易机器人溜达到古斯塔夫身边。古斯塔夫戴着金属扳指的手指扣了扣它的脑袋,它便彻底不动弹了。
这其实只是一块安装了摄像头的、延展性很好的异形金属,因为阿彻喜欢活泼些的物件,古斯塔夫才捏成了小人的形状。
“有件事儿,我想试试。”古斯塔夫上下抛着雕刻成椭圆的异形金属,让夏明余躺在手术台上。
“是什么?”
“我告诉你数据,你用精神力改造异形金属。能做到吗?”
夏明余点点头,又笑道,“你看起来很想快点把我送走。”
古斯塔夫耸了耸肩,哂笑道,“或许我只是想快点知道姆西斯哈之境的真相。”
——一双义眼,换他的坦诚。
这是夏明余醒来的第一夜就承诺下的事情。
夏明余接过椭圆金属。
很奇怪的触感。温度在极冰、常温与微烫之间无规律地转换,通体坚硬,但在精神力触碰后又柔软可塑。
古斯塔夫想,异形金属在夏明余的手里算得上“温顺”。
然后,他听到夏明余浅淡道,“那么,就现在吧。”
*
冗长的过程。
穿插着夏明余断断续续的讲述、古斯塔夫的数据提供和两人的实验。
夏明余尽可能地坦白,但随着真相的深入,认知滤网越来越密集,断流时常发生。
古斯塔夫并不能理解夏明余口中的“概念”,夏明余也会因为回忆“概念”而感到痛苦。
这是“概念”的缺失。
“就到这里吧。”古斯塔夫停住了夏明余,“我已经得到我的答案了。”
夏明余笑了笑,“是什么?”
“你身上没有我想要的。”古斯塔夫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倒像是习惯了失望。
夏明余递出已经罄工的金属,“你留在北地荒墟,也是为了那些遗失的境吗?”
在荒墟,能得到更多境的一手消息。
古斯塔夫会对姆西斯哈之境感兴趣,不可能是一时兴起,而是他始终在搜集。
夏明余继续问,“境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异形金属么?”
“哈……”古斯塔夫瞪了夏明余一眼,“收起你的心思,别往我身上猜。有这个功夫,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他怀疑夏明余离开境后经历的不只是谵妄,还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第一次入境就遭遇了这么大规模的“死亡”,会激发梦境中的再体验症状。
“好啊。”夏明余笑意盈盈的,“你别瞪我,我可看不见啊。”
古斯塔夫端详着夏明余。差点忘了,向导对情绪的感知有多灵敏。这位伤愈的S级,此刻看起来太过游刃有余了。
……让人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