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说,此前病人并没有出现过类似于躁郁症的相关症状?”
“我确定。”赵随跟在医生后面,神情严肃,“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这几个月情绪却一直反复无常,总是突然发火。”
医生点头,目光在病历本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问他,“那病人的家属,例如他的父母,是否患有过类似症状?”
赵随神情一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眉目间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
他想起刑澜那对英年早逝的父母,二十来岁生下孩子后便撒手人寰,在了一场车祸中。
这件事首都人人皆知,但赵随因为和刑澜走得近,除了这事,刑家的一些腌臜事他也略有听闻。
小时候他总喜欢和刑澜一起玩,但母亲总是会劝他少和刑澜接触,他那时问母亲为什么,母亲只是压低声音忌讳地说了句,“他的父亲是个疯子,难免他以后不是。”
赵随那时还不知道母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越长大他便和刑澜越要好,久而久之,母亲就不在劝他了。
多年前母亲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警告如今重新再耳边响起,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医生,“您是说这种病也能通过家族遗传?”
“据研究表明,有很大可能性。”医生扶着自己的眼镜框,然后又向他解释,“但也不排除是后天环境影响,您之前说病人在先前从来没有表现过类似症状,这说明病人只会在某一极端的情况下才会被刺激导致发病,这种情况……一般家庭遗传较多。”
赵随面色难看,他原以为刑澜说自己有病只是昨晚一时冲动说出来,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有病。
他回头,看了眼躺在病床上到现在还没醒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人昨晚飙了一晚上车,被自己发现的时候双眼通红如同恶鬼一般狰狞,赵随想要带他回家,可刑澜说什么也不回去,还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医生。
他没办法,只能带他来这里看医生,但看完之后刑澜又反复无常地想要回去,说舟眠还在家里等着他,他不会去对方会害怕的。
赵随看他满眼红血丝,二话不说让医生给他打了一针,让他老老实实躺了下去。
他从医生手中接过刑澜的病历,看着那上面白纸黑字几个大字,alpha头疼地扶额,思考等会刑澜醒了该怎么和他解释他确实有病这件事。
与此同时,医生刚好叫他去取药,赵随随手将病历本放在桌边然后跟着医生一起出去,他去了有十多分钟,回来时刑澜已经醒了。
Alpha拿着他落下来的病历本,靠在病床上一眨不眨地看了起来。
“醒了。”
赵随随手将药放到他旁边,然后找了板凳坐下来,开始所说昨晚自己昨晚是如何幸苦地从荒山野岭处将他拉到医院来,又谴责他这种随意在马路上飙车的行为等等恶劣事迹。
但刑澜眼里只有手里的病历单,赵随说了多久,他就沉默了多久,等到对方不说了,他才哑着声音开口,“所以我真的有病……”
意料之外,男人并没有他想的那样意外和惊讶,赵随隐约从刑澜脸上看到一丝不合时宜的喜悦,那像是深处黑暗中的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觉得很诡异,也很离谱,心底骂了一句,然后问他,“不是,你笑什么?”
刑澜看着他,眼下乌黑晕染成一团,男人露出一个惨白的笑,“所以这一切都不是我发自本心想做的。”
“因为我有病,所以我才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去伤害他欺骗他,但,但现在我知道自己病在哪里,就可以吃药,通过医疗手段控制病情,这样我就再也不会伤害他了!”
他几乎欣喜若狂地为自己那些过错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赵随听完好半响没说话。
不知道该不该打击刑澜,但他还是打心底觉得这两个人根本不合适。
“……你,你不如放过他。”他冷不丁说了一句,刑澜回头,脸上透着一丝茫然。
他蠕动着干裂的唇瓣,“你说什么?”
赵随语重心长地说,“我说老刑,你们闹成这样,想要回到过去真的很难,而且你把他困在身边两年了,如果真的为他好,不如放手吧。”
“放手?你让我放手?!”刑澜突然直起身体怒视他,“我放手他就会和别人走!他是我的妻子,是我名正言顺娶进来的,我为什么要放手!”
“那你真准备一直关着他吗!”
赵随额头青筋直跳,只想狠狠给他一拳让他明白现在的情形。
“你听我说老刑。”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舟眠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因为自己喜欢他就将他视作私有物……那样对他不公平。”
“他终有一天会离开你,如果你想再见面时候还能和他好好说,趁现在赶快放手。”
刑澜摇头,脸上的平静在听到舟眠会离开自己时瞬间破碎,“不可能……他不可能离开我!”
明明说好了会好好过下去,在将来,他们会有一个孩子,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
可为什么幸福近在咫尺,他却永远也把握不住。
他双眼赤红的模样和平常那个冷静自持的男人截然相反,赵随气不打一处来,顿时踢开椅子站了起来,厉声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谁能受得了你!”
赵随鲜少与他动怒,如今却实在情难自已,控制不住自己怒气。
他揪住男人的衣领,试图唤醒对方最后一丝良知,“我要是舟眠还能忍到现在?早就从楼上跳下来摔死得了!”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像个正常的成年人一样解决问题,别一天到晚就是情情爱爱的,人家不喜欢你你说再多都没用,与其这样不如从现在开始学着弥补,也好过在这自怨自艾!”
说完,赵随恨铁不成钢地松开他。
脖子上被勒出了红痕,刑澜却觉得一点都不疼。
或许是这颗心已经疼了太多次,他早已屏蔽身体上其他的疼痛。
赵随的话在耳边回荡着,那些道理他都懂,可真要他去做的时候他又会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他有精神病,没吃药就会发病。
对,他要吃药,吃药就会正常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