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也很厌恶刺客、王石两家,但他们也知道这样全家斩杀,在历史上是少之又少的。即使再没有名声的君王,也会选择用流放充奴的方式,连累几房几族的事,实在是对主公和大将军的仁慈之名有损。
章兰客粗声粗气地道:
“君有错,臣死谏。咱们一起吧,此事若是发生了,对主公的名声损伤极大。幸好我们快马加鞭赶回来了。”
章兰客都这么说了,他们三人,带着一些山南道、邓州的官员往柴玉成他们的住所去了。
一路上,大家都心思沉沉的,没有再说话。
……
钟渊几乎要睡着了,握着柴玉成逐渐暖和起来的手,但他耳朵很灵,猛地听见外面许多杂乱的脚步声,不像是仆人的,他立刻醒来了。
“主公?大将军?罪臣山亭求见!”章兰客的声音有点大。
钟渊立刻捂上了柴玉成的耳朵,怕他被吵醒,好在柴玉成只是皱了皱眉,没有醒来。
钟渊小心地拿开柴玉成的手,又把被子掖好。
他阴沉着脸,轻着脚步声开了门,见到外面一群官吏,便把门关上了,一边系身上的腰带。
章兰客见到大将军如此消瘦,气色憔悴,目光冰冷,心中不由得大惊。他们其实也就是二三十天前才见过,那时候大将军领着广州府兵在城门口与他们告别,站在主公的身边,安静挺拔又很平和,可如今……
他心中生出一种对那刺客的愤怒。看来那刺客不仅让主公受了重伤,还让大将军方寸大乱,迷了心智。
“大将军,山亭与兵马使大人日夜兼程还是晚来一步。我们带回来了王家、石家与银矿主管、胡帮勾结,私下扣押银矿产出和苦力工钱的罪证。这些罪证足以让两家管事、族长和有关的人都被判死罪。”
钟渊静静地站着,宽袖之下拳头紧握,他尽力不让愤怒从声音里溢出来:
“哦。那依观察使的意思,其他人就不用斩首了?”
这话太犀利,语气冷淡。
章兰客还没说话,钟渊又道:
“不知这到底是我与玉成的天下,还是章大人的天下?”
章兰客听着,不由得腿软,啪嗒一下跪在了地上。他身后的官吏们见状都知道大将军心意如此坚决,此刻还在盛怒中,全都跪下了。
但章兰客咬着牙道:
“大将军,山亭不敢担僭越之罪。不过山亭知道,大将军是关心主公才出此策,以为杀能止杀。可是,大将军,主公行事向来仁慈,此事若是让主公知道,他定是不会同意的……”
“放肆!就是因为玉成太良善,对待治下百姓世家如此仁善,才让他们敢肆意妄为。今日他们敢杀刺史,明日就敢杀观察使,后日就要杀到我与大将军的头上!不杀他们,何以立威?!这凶名,我担定了。诸位不用跪在这里,难道你们和石、王两家也有瓜葛?!”
众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大将军的威压和怒气,让他们无法再劝。
他们深深地感觉到,再劝下去,连他们的性命也难保了!大家正要磕头谢罪,章兰客还要继续说。
正在这时,门啪嗒一下打开了。
众人都错愕地抬头,连在怒气满满的钟渊都猛地回头看。
柴玉成脸色苍白地靠着门边,脸上带着点笑意,瞧着他们。
“主公!”“大人!”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其实大部分上一次见到柴玉成,也是在广州府城门口,看见主公送他们。那时候主公何等的意气风发、精神焕发,可如今……
只见主公衣着单薄,头发凌乱,脸色比纸还白,眼角眉梢都是疲惫之色,那双墨蓝的眼睛更是无神。
那一刻,所有官员都和钟渊共情了:
该死的石家、王家,还有那些狂妄的刺客!真该把他们都杀尽了!
难怪大将军怒火如此盛,他们只是听闻主公受了重伤,之前并未亲眼见到,甚至听大夫说伤不及肺腑都是庆幸得多。可如今一看主公的模样,和他之前那爽朗活力的样子,众人无不痛心,意识到:
主公是真的受了很重的伤!再重一点,可能就要命丧黄泉!
他们就会失去这么英明的主公!
所有人都生起浓浓的危机感。
柴玉成轻笑一下,又倒吸一口气:
“这是在院子里拜神?怎么都跪着,别跪着了。下去吧。”
章兰客他们都站起来,见大将军走过去扶主公,他们也不好多说,便从院子里走出去。所有人都悄悄深呼出气,巫奇志摸了摸脖子,还好还好,他们没有被大将军砍得脑袋搬家。
……
钟渊低着头要扶柴玉成进去,一直不说话。柴玉成被他扶着、推着往前走,他哎哟两声:
“慢点慢点,走起来后背老疼了。”
钟渊闻言眼泪就涌了上来,也不去看他,闷着道:
“疼还起来,自己走出来。不知道叫人吗?”
柴玉成被扶着躺回床上,见钟渊坐下,又要走,他拉住了钟渊的手。
“大将军,要干嘛去?发落那些不听你话的官员?”
钟渊强忍着情绪摇头:
“叫他们把人放了,午时不砍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