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亦和站起身,姿态依旧从容,面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斯野,真巧。”
“不巧。”
温斯野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没动多少的菜肴,最后定格在温棠音脸上,“家里有聚餐,忘了?打你电话没人接。”
温棠音这才想起被静音的手机,抿了抿唇:“我和傅亦和约好了。”
温斯野像是没听见她的解释,视线再次与傅亦和相撞。
两个男人之间,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紧绷,无形的磁场在餐桌上空激烈交锋。
“傅少似乎很闲?”温斯野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陪伴值得的人,时间总是有的。”傅亦和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温斯野眼底的冷意更盛,他向前一步,直接伸手去拉温棠音的手腕:“走吧,很晚了,该回家了。”
他的动作快而强势,温棠音被他拉得一个趔趄。
几乎同时,傅亦和的手也伸了过来,轻轻覆在温斯野的手腕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的动作看似轻柔,力道却不容置疑。
“斯野。”
傅亦和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已透出锐利:“是不是该问问棠音自己的意思?”
温斯野冷笑一声,手腕一振,甩开傅亦和的手:“这是我们温家的家事,不劳傅少费心。”
他刻意加重了“家事”两个字,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傅亦和:“另外,傅少,令尊令堂方才似乎正在寻你,你不妨先关心一下自家事。”
这话已带上明显的警告意味。
傅亦和眉头微蹙,看向温棠音,眼神复杂,有关切,有询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温棠音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深吸一口气,挣了挣被温斯野握住的手腕,没能挣脱。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傅亦和因她而难堪。
“傅亦和,”她看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今天谢谢你的电影和晚餐。我……我先跟他回去。”
傅亦和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扫过温斯野紧绷的侧脸,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好。到家告诉我一声。”
他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温斯野不再停留,几乎是半强制地揽着温棠音的肩膀,将她带离了餐厅。
车内,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俯身过来替她系安全带,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她僵硬地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逝的流光。
他忽然打破沉默,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的饭好吃吗?”
“好吃。”
“是吗?”他转过头,夜色中她优越的侧脸仿佛泛着微光,他眼底却暗潮翻涌。
“有多好吃?”
“很好吃,和傅亦和一起吃的,比以往和你吃的任何一餐都香。”她直言不讳,带着刻意的挑衅。
他低低一笑,那笑声里听不出温度。
驶过两个路口,他却突然将车拐入一条僻静的路边,稳稳停驻,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为什么停车?我要回家。”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警惕。
他却缓缓转过身,整个人的阴影如山般压来,目光像潮湿的蛛网,紧紧缠绕住她。
“音音,别总想着把我推开。在这个世界上,哪些人是真心为你着想……你,真的分得清吗?”
这句话像冰冷的针,刺得她心跳骤然漏了两拍。
她回视他的眼眸:“哪些人不是真心的?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幽暗的深渊中捞出,带着湿冷的寒气:“我,永远不在那些人之列。”
“也许你过去因我而困扰……可如今我放下所有,只求你一个原谅。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她别开脸,抗拒着那无孔不入的压迫感,“我不想谈这个。温斯野,你不觉得这样浪费口舌,毫无意义吗?”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他凝视着她倔强的侧影,那侧影与他记忆中另一个模糊而脆弱的影子缓缓重叠。
那是多年前,在他选择转身离开时,她望向他的、带着绝望与不解的最后一眼。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先前的强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破碎的偏执:
“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没有资格说原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那沉重的回忆压回心底。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阴湿的笃定:
“所以,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
“但我也不会放手。你可以恨我,怨我,把我钉在过去的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