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那份关乎血脉真相的dna检测报告,由温砚深的特别助理,爱德华,亲手送至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爱德华的脚步,在厚重的羊绒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将那份密封的文件,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温砚深并未立即拿起,只是用修长的指尖,有节奏地轻叩光洁的桌面,目光幽深如潭。
仿佛眼前那份,并非亲子鉴定,而是一桩足以撼动集团格局的重大并购案。
室内非常安静,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以及窗外的嗡鸣。
半晌,温砚深才沉稳地展开报告,视线掠过前面那些密密麻麻,常人难以理解的基因数据。
直接定格在最后一页,那行加粗的最终结论上。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紧,凝滞了足足数秒。
随即,他喉间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爱德华。”
温砚深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有趣。温棠音,果然不是我的女儿。”
他身体向后,完全陷入身后座椅中,姿态是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松弛。
那双锐利的眼,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
“您之前,是怀疑温棠音小姐与您存在血缘关系?”
爱德华微微躬身,目光敏锐地捕捉着,老板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化。
“不是怀疑,是考量过一种概率不低的可能性。”
温砚深语调平稳,冷静分析着:“林蓉当年信誓旦旦,声称与我分开后便立刻有了身孕。时间点上,推算下来,恰是我与舒茗结婚三周年之际。”
“我曾反复推演,那个孩子,有相当的概率是我的。”
他轻轻摇头,带着一种早已看透世事,却仍被世事微微摆了一道的神情。
“可惜,概率终究只是概率。现在的结论,证明我当时的推断,存在一个关键的误差。”
“那么,依您看,温棠音小姐的生父,应当是温齐一先生?”爱德华适时追问,将话题引向更具体的可能性。
“这是目前基于所有线索,可能性最高的推论。”
温砚深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平静得像在谈论一个与己无关,且已故去多年的远房亲戚。
“温齐一去世后,他那一支家族迅败落,早已无人提及。”
“不过,曾经的温家旁系,在温齐一父亲那一代,也确实算得上风光过一阵……这些陈年旧闻,爱德华,你掌管的家族档案库里,应该都有详细记录。”
他稍作停顿,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出沉闷的轻响。
“我当初决定接她回来,是基于,她是温家血脉,这个核心预设。”
温砚深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也透着一丝近乎冷酷的务实。
“我温砚深纵横半生,打下这片江山,如果能在血脉上有所延续,将这份家业名正言顺地传承下去,自然是一桩美事。”
“培养她,给予她顶级的教育资源,甚至在未来集团的权力版图中,为她预留一个合适的位置,都曾是我考量范围内的选项之一。”
他微微眯起眼,眸中的光芒变得愈冷硬。
“但现在,前提变了。为一个与我毫无血缘,且其生母也已不在人世的女孩,继续投入过多的沉没成本,这不符合商业逻辑,更违背了利益最大化的基本原则。”
“我温砚深,从白手起家到今天,没有为他人做嫁衣的习惯。”
此刻,冰冷的权衡,彻底取代了最初那一丝缥缈念想。
“既然人已经接回来了,表面的文章总还是要做足。”
温砚深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权威感。
“温家不差她一口饭吃。该给的基础教育,基本的生活保障,一切按家族标准提供,不会短了她。”
“但也仅此而已,到此为止。”
他拿起那份报告,随意地地丢在一旁,动作轻描淡写。
那份纸页轻飘飘地落下,仿佛温棠音未来的命运,也随之被轻轻盖棺定论。
“从今往后,她能走多远,攀多高,全凭她自己的天赋、努力和运气。我,以及整个温氏集团,都不会再为她额外投入任何一分乎寻常的资源。”
*
晚霞浸透了深秋的天空,温棠音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温家别墅。
琴姨告诉她,其他人尚未归来,餐厅里只有她一人用餐。
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
饭后回到房间,她强迫自己专注于作业,直到深夜才搁下水笔。
洗漱完毕,她推开卧室门,却猛地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