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钧赏罢爱车,把钥匙交在谢谨言手里:“教我开车。”为表诚意,他压下声音,拍拍胸脯:“一个月的饭菜,我全包了。”
谢谨言接过钥匙,扬眉睨他一眼,擡擡下颌:“上车。”
然而今日是练不成的。沈自钧刚坐上副驾驶,手机忽然一亮,一条信息跳出来,他看过消息,眉毛拧成个麻花。
“这个陈斯语是谁,还约我吃饭?老地方?”他点开发信人的名片,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寻不到与之有关的记忆。
谢谨言开着车,目不斜视:“临城大学外面,在奶茶店遇到过她,还泼湿了她的裙子。”顿了顿,他含笑补上一句:“你说过非人家不娶。”
沈自钧手一抖,手机掉到副驾驶位置下。他弯着腰,勉强把手机摸出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谁要娶她?!”
“难不成你要赖账?”前方红灯,谢谨言微微瞥过来一眼,带着戏谑。
“都说了是小时候的事……”沈自钧摆摆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等会儿,小时候?他,他们……青梅竹马?认识?”
既然是打小玩过来的情谊,陈斯语应当对沈自钧极为熟悉,两人见面,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她觉察端倪。
今晚这饭,是个鸿门宴啊。
“能不去吗?”沈自钧心生退意。
谢谨言摇头:“说好了高考完让你请客,这时候赖账,你不觉得丢人?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依我说,去吧,谨慎点。”
沈自钧瘫在副驾驶位,有气无力:“行吧,走走走——不对,老地方是哪里?我可不知道!”
谢谨言转过一个路口,指着临城大学的後门:“我知道。”
只要是临城大学的学生,没有不知道“老地方”烧烤的。十年老店,早已成为这地区的口碑店铺,寻常学子相聚,也喜欢来这里小酌几杯。
谢谨言停好车,边引路边嘱咐:“遇到不知道的事情,假装没听清,低头吃菜就行,不是紧要的事,一般人不至于追问。”
沈自钧整理鬓发,问他:“假如是紧要事呢?假如她不是一般人呢?”
谢谨言耸肩:“发挥想象力,编。”
烤鱼焦黄酥脆,凤尾青翠欲滴,豆腐外酥里嫩。兴致高昂的学生叫来啤酒,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店里热闹非凡,一桌赛一桌的欢脱。
唯独一桌,气氛一言难尽,与周遭的火热格格不入。沈自钧眼神飘忽,谢谨言强作镇定,梁毓声暗藏心思,陈斯语莫名其妙,四人面面相觑,表情尴尬。
被不明真相的人看了,说他们是冤家对头,约出来讲道理谈条件,都有人信。
“我说,约你的时候,可没说是聚餐啊?”陈斯语虽然在笑,看向沈自钧的眼神可不怎麽客气。她当然该不高兴了,好好的约个人出来吃饭,怎麽就成四人行了?
沈自钧装傻充愣,招呼老板拿菜单。他还知道理亏,把菜单推给陈斯语:“你先点菜。”
“四个人啊,四个。”陈斯语咬重字音强调,“要帮你们点吗?都什麽口味啊?”
哪敢再让她点?谢谨言连忙站起来,歉意地笑:“我们自己来就好。”边说边把菜单拿去,佯装和梁毓声讨论,把空间留给这两人。
“解释。”陈斯语利用这个空档,压低声音,目光尖锐如刀。
“呵呵,都是熟人,路上碰到了,就一起呗。”沈自钧皮笑肉不笑,殷勤地给陈斯语倒茶。
编,谢谨言教他的。
可是陈斯语不上这个当,把茶杯推到一边:“你唬三岁孩子呢?”
她不傻,记性也不差。多出来的两人她在奶茶店见过,当时就觉得几人在一起密谋什麽。天下哪里有这麽巧的事,偶遇的还是这几人?她笃定沈自钧在玩什麽把戏,搞不好是耍她呢!
沈自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好说歹说,硬拉谢谨言作陪,勉强可以解释为顺路搭车的交情,可是梁毓声算怎麽回事?这小丫头来得诡异,好像早有准备,谢谨言一招手,就蹦蹦哒哒跟了过来,甩都甩不掉!
难道,是谢谨言忍不了自己难堪,因此故意把小丫头找来,干脆弄得四个人尴尬,总好过他一人手足无措?
好你个谢谨言,一副正人君子样,阴我一点不手软!沈自钧愤愤,脸上仍然挂着讨好的微笑,腿上却毫不客气踩了谢谨言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