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窃
梧桐栖平静如昔,暂住于此的人,却悄然改换了心思。
沈自钧小心翼翼,没有表露出半分,只不经意间,目光停驻在谢谨言身上的时间,变得更长,更加意味不明。
他回答李玉成,自己需要时间。这个回答既稳住了对方,也给自己一个缓冲的馀地。
他想确认自己心意,同时,查明内心困惑。
趁着打扫卧室,他悄悄捡起床下的药瓶。瓶上标签被撕毁大半,想来谢谨言并不想被人发觉他在服用何种药物。但是这难不倒沈自钧,他想了想,拍下残损的标签,发给陈斯语,请她帮忙查询。
陈斯语照旧嘲讽几句,却爽快地答应下来。
谢谨言并未察觉他的小心思,每日照旧陪他练字丶炒菜。书桌一侧两把椅子并立,案头纸笔交叠,映着每夜的暖黄灯影,直到深夜。
沈自钧于练字一道似乎颇有天赋,没过多久,先前的“鬼画符”就不见踪影,字迹越来越工整挺拔。
怎能没有天赋?前世在梦中教导稚子习书,运笔娴熟,他分明擅于此道。
可是,後来怎麽忘了?
沈自钧笔下凝顿,一滴墨洇在纸面。
旁边,修长的指尖轻敲桌面:“嗯?”
沈自钧失笑:“走神了,抱歉抱歉。”
身旁之人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杯中鲜绿嫩芽随波摇曳,清苦的味道顺着声音飘来:“明天开始,你练习讲课吧,我来给你把把关。”
先前已带他梳理过基础知识,但这只能算第一步。能够独立把整节课的内容串联在一起,有逻辑地讲授出来,才算合格。
“嗯?”沈自钧捏笔的手一颤,又是一滴墨落下。
“你还不会讲课吧?”谢谨言瞅见纸上墨花重叠,微微皱眉,“先前可以蒙混过关,要教新学生,可不能马虎应付。”
“讲课有什麽难的?不就是对着课本念书麽?”沈自钧撇嘴。
梦里不少人可是这麽说的。
谢谨言瞪他一眼,目光竟然带着怨怒:“知识架构丶逻辑串联丶解题技巧,这些都不讲,只是‘对着课本念’?你要误人子弟吗?”
他不悦的时候,眉心能拧出个“川”字来,眼神变得更为锋利,望过去犹如秋水凝冰。
沈自钧语塞:“……”
谢谨言冷哼一声:“只用对着课本念,还来上什麽学?不懂教书的人胡乱扣的污名,你也要听吗?”
沈自钧心说这麽算起来,不懂教书的人可太多了。
可是嘴上不能这麽讲,他抓抓头发,犯难道:“你和我教的不是一个学科,我讲课你能听懂?”
沈自钧教的是语文,而谢谨言身在化学组,一文一理,如何互通?
谢谨言摇头:“我有证书,三张。”说话时面色流露出隐约的怅然。
沈自钧愕然:“你有——”
谢谨言:“嗯?”
他拖长声音“嗯”的时候,眉梢微挑,显出桀骜的味道来。好似含着隐晦的反问:看不起我吗?又好像在与他调笑:难不成你想说我有病吗?
沈自钧立马转了话头:“厉害厉害。”心里却说,任凭你拿了五张,生疏了这麽多年,也不可能给我指点什麽啊?
“我听过你们语文组前辈的课,可以在梦里试着给你借鉴一下。”仿佛知道他的疑问,谢谨言又说。
既然如此,也难怪他说可以带自己讲课了。沈自钧点头,道了句:“多谢。”
“还有,你发声习惯要改。”见他一副求教的模样,谢谨言愿意多提点他几句,“吊着嗓子讲课怎麽受得了?你自己算算,嗓子哑多少次了?”
沈自钧的桌上总少不了润喉糖,大多是知晓他爱甜的学生送来的。他不熟悉凡人躯体,总安慰自己说身为老师都要遭这种罪,却不知道还有法子免受这个苦。
沈自钧眼里亮起来:“怎麽改?”
谢谨言说:“含着声音,吞下去,用胸腔发声。”
沈自钧照做,发出一声含糊的吞咽声。
谢谨言:“?”
沈自钧:“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