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
谢谨言红着眼睛,推开半掩的门扇时,沈自钧正在熟睡,半幅被子蹬到一边,怀里抱着一只被角,盖住大半张脸。
应当没听见吧。
他摸着发烫的侧颊,轻手轻脚寻了块湿毛巾捂住。
再进门,沈自钧又换了姿势,双臂平伸,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谢谨言在床边站了很久,直到脸上指痕不再发痛,才把目光从沈自钧脸上移开。他放下毛巾,倒来一杯温水,抓住沈自钧一条臂膀,摇了摇。
沈自钧睁眼还是懵的,他揉揉眼睛,瞧见谢谨言,又瞄了眼窗外:“唔……醒了?这麽早?”
谢谨言把杯子端到他眼前:“喝点温水,再把解酒药吃了。”
沈自钧喝水的时候,他始终盯着对方,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破绽。
然而并没有。
沈自钧放下水杯,抹抹嘴唇,看谢谨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会心一笑:“你我这样,好像……先前有过吧?”
确实有过,深夜酒醉,端水,喂药,当然还有偷窥。
“明知道酒量不行,还听他们劝,喝这麽多。”谢谨言神色淡淡的,不见半点心虚。
沈自钧耸肩:“上次你可没说这个。”他忽然来了兴致,压着嗓子唱:“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十八岁的哥哥呀坐在小窗边,端茶呀倒水他好体贴啊……”
谢谨言:“……”
和这首歌没完了是吧?
沈自钧唱完一段还不过瘾,手肘戳戳谢谨言:“哎,骂我啊。”
“骂什麽?”谢谨言越来越跟不上他的节奏,喝醉的人果然没有道理可言。
沈自钧挑眉:“看来很久没说,忘了啊,那就我来——”
“你有病麽?”他模仿谢谨言的神态语气,冷不丁蹦出这麽一句。
谢谨言乍然听到,手上一个哆嗦,剩馀的小半杯水泼到沈自钧胸前。
“这麽激动干嘛?只许你说我,不许我说你了?”沈自钧脱下湿衣服,整个人钻进被子里藏着,蜷成个大粽子。
睡衣送到床边,他伸出一条手臂接了,钻回去穿好。谢谨言只见被子卷在面前舞动,腕子忽然一紧,整个人被拽上床,沈自钧的呼吸还带着酒气:“这麽晚了,在边上偷窥什麽呢?这回可不放过你了。”
谢谨言把那只不老实的手按回去:“别闹。”
“怎麽?”
“他们还没睡。”
“哦。”
身边安静下来,无声的夜色填满两人之间。
过了许久,谢谨言已经积蓄起朦胧睡意了,却听见沈自钧嘟囔:“谢谨言。”
“又做什麽?”
“你怕你爸爸吗?”
“好好的怎麽问这个?”
沈自钧索性一撩被子,侧过身:“好奇嘛,像我这种天生地长的……”
谢谨言闭着眼:“不怕。”
沈自钧不依不饶:“他们对你很好?很宠你?有没有骂过你?打过吗?你调皮的时候,他们怎麽教训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