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麽名字。”就算靠得这般近,那人帽兜阴影下的面容依旧模糊一片,只听到如浸霜雪的嗓音,仿佛带着恨意。
“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那人没有耐心,第二次开口,声音隐有暴怒。
谢谨言喉咙干涩滑动,没有出声。
“我们来玩个游戏,怎麽样?”没有得到回答,那人短暂一顿,忽然换了一副玩味的腔调,另一只手摸向谢谨言的脸颊,细细把玩。
“你的眼睛,生得不错。”
感受到话语中隐藏的恶意,谢谨言竭力挣脱。奈何双手探过去,穿过那人的手臂,摸不到对方分毫。脚下倏然踏空,他如折翼的鸟,猝然坠落。
坠落的过程那麽漫长,他似乎依旧能看到漫天风雪中,那道冷漠的身影,远远地睥睨自己。
鹰一般的眼眸映在雪片上,纷纷扬扬,幻化为千万张脸,冷漠地丶促狭地丶轻蔑地望着他。
耳畔,风声呼啸,衆人的呢喃放大好多倍,随着风吼,清晰灌入耳中。
“沽名钓誉的骗子,终于露出马脚了,活该!”
“大快人心啊,哈哈哈……”
“人品不行,做下的事,也见不得人。”
“听着就知道有多脏……”
谢谨言闭上眼睛,却逃不开刺耳斥责。他试图挣扎,可是坠在半空使不出力气,一声重物砸落的闷响,四周终于安静。
疼痛犹如钢针,扎穿四肢百骸。他想呼救,想呻吟,然而连动动指尖都难以做到。
远处,有刺耳的尖叫,掺着恐惧的悲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纷纷扰扰,围拢过来。
“喻宛宛!喻宛宛……”
这呼喊听来熟悉,是石维敬的声音。
谢谨言心头一沉,想要睁开眼睛,却身不由己。脑海只剩短暂清明,他听到内心的声音,悲凉丶无助,却带着解脱的决然。
“结束了吧,我受不了了。”
“对不起,最後还是……”
委屈,夹杂着悔愧,凝成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胸口澎湃的,依旧有一丝不甘。
一线天光,顺着半开的眼帘,映入眼底,喻宛宛似乎带着浓重的怨恨,与天对视。
“我想报复。”
女孩的声音分外清晰。
天花板的影子层层压下来,谢谨言陡然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浸透衣衫。
梦而已,感觉再真实,也不过是个噩梦而已。
身旁有人说话:“谢老师,你醒了。”
谢谨言循声望去,那人身材高挑,肩宽腿长,长得还算周正,只是很陌生。
“你……”
那人见他眯着眼睛,把眼镜递过来,一边说:“你晕倒了,我把你送到这里休息,这是石哥的宿舍。”
方才晕倒了?只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耳边一个声音,反复喊“看着我”。
于是不由自主想到梦中那双冰冷的手,还有阴冷粗粝的嗓音,也是说着:“看着我!”
谢谨言闭上眼,不过一个噩梦而已,就算纠缠多年,也成不了真。
他戴好眼镜,敛起眸中的迷茫之色,又是往常那位沉稳疏离的谢谨言,散发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谢谢你。”一开口,就是冷淡的语气。
那人不恼,反倒与他攀交情:“石哥请假,我还没帮他代课呢,先帮到了班主任,真是巧。”
谢谨言垂眸,想到石维敬先前与他提过的名字——沈自钧。
沈自钧其人,谢谨言有所耳闻。据说,为人热情活泼,人缘好,口碑也不错,入职三年,就调任重点班执教,平日里奖项没少拿,很受主任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