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脸诚恳:“真的,他们说我被打到了头,脑震荡。反正,什麽也想不起来。”
他指了指床头病人信息:“喏,我们是一起被送来的,我只认得你了。”他说着就要起身,脚下一软,跪伏在床边。
谢谨言吓了一跳:“你做什麽?!”忽而心下一动:“伤到腿了?”
隔壁床惊呼:“好端端你跪什麽啊,新时代,不兴三跪九叩的礼!”
沈自钧扶着床,缓慢起身:“腿没毛病,只是没力气。”
隔壁床:“那你走两步。”
沈自钧撇嘴:“你说走就走?凭什麽听你的?”
隔壁床:“……”
谢谨言:“……”
挨了顿打,这人脾气变得叛逆了?
沈自钧不仅变得叛逆,还变得黏人。谢谨言的病床边几乎整日都是他的身影,任谢谨言好说歹说,就是牛皮糖一枚,赶都赶不走。
谢谨言别过脸,瞧见捧着自己手机玩得不亦乐乎的沈自钧,觉得头又疼了。
先是缠着自己讲学校故事,又盯上了手机。这人怎麽和三岁孩子一样,兴致勃勃竟不觉得倦。
“没电了,充电。”沈自钧躲在角落玩到电量亮红,才依依不舍把手机交还谢谨言。
谢谨言拿回手机,指腹擦过後壳,不禁皱眉:“你玩什麽了,这麽烫?”
他按亮屏幕:“你逛黄色网站?还赌博?”
沈自钧腰板挺直,理直气壮,浑然不知羞。
视线再往後面看,谢谨言惊呆:“你装了多少游戏?多出来一屏的图标!”
沈自钧:“嗯。”
嗯你个头啊!别人的手机你胡乱装什麽应用!
谢谨言窝火,却不好发作。对方是病号,还是个失忆的,跟他一般见识,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他只好耐着性子说:“知道你们年轻人爱玩,不过,该克制点。”
“你不年轻吗?”沈自钧瞄了眼病床上贴的病人信息,“你才31,没比我大几岁。”
“我比你大六岁。”谢谨言说。
“还是年轻。”沈自钧咂嘴,“上午查房的护士还说呢,这个病房里都是年轻人。”
谢谨言没有反驳,亦没有认可。
年轻又如何,神魂颓萎,亦如枯木逢秋。他的心,装了太多的别离愁绪,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渐渐蒙尘。
他又想起了喻宛宛,那个可怜的孩子。
喻宛宛坠楼绝对另有隐情,幻觉无凭无据,可是过于整洁的座位确实能够说明问题。印象里,喻宛宛从不会把文具书本全都收拾齐整,她的桌面上,常常留着尚未做完的习题,以及摊开的笔记。
推己及人,她恐怕是存了不再回来的心思,才会专门把物品分门别类整理起来,留一个最後的体面。
“喻宛宛的事,有消息没有?”他忽然问沈自钧。
沈自钧拿着自己的手机反复解锁,未果,懊恼地把手机丢开,摇摇头:“打不开。”
谢谨言再问:“有人给我发消息吗?”
“没有。”
答得这麽快,恐怕不真。谢谨言拿过手机,一条条翻看,最後失望地放下。
依旧是意外,校方的口径很统一。
谢谨言并不相信,身为喻宛宛的班主任,他隐隐感到事情并不是那麽简单。
“在想什麽?觉得那孩子的事有隐情?”沈自钧打断他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