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静默对峙。
良久,沈自钧沙哑地笑了:“谢谨言,果然厉害,我小瞧了你。”
谢谨言脸色紧绷:“是你太得意忘形。”
“什麽时候怀疑我的?”
“在你要我听话的时候。”
沈自钧挤出一句轻嘲:“碾死你,和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谢谨言将刀尖压上他脖颈的皮肤:“蝼蚁反扑,也会要命——说,还是不说?”
“你把刀拿开,压着脖子,我不好说话。”
刀锋偏开寸许,沈自钧清了清喉咙:“我来自梦境。”
果然不是活人。谢谨言目光又冷几分:“继续。”
“人类夜晚的梦境,就是我栖身的所在。每个夜晚,我穿梭在动荡不安的幻梦里,引渡安宁,归还平静。我来自归墟,一个和现世虚实相接的地方。”
谢谨言带着审视,一寸寸端详沈自钧的眉眼,似乎想从他的话里寻找破绽。如果目光能够化为实体,此时他的眼神已经足以将沈自钧凌迟。
“证据。”
沈自钧莞尔:“还要证据?我在此地,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谢谨言沉默,自幼接受的教育让他难以相信,眼前的人是位异域来客。
“没有证据,你就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妄图以沈自钧的身份偷梁换柱,没人会相信你。”他严厉地说。
沈自钧满不在乎:“同样,没有证据,你也不能证明我不是沈自钧。提醒一句,胡乱说话,到时候,惹祸上身的可是你自己。”
他说得有道理,在一切都未明朗的时候,贸然将事情扩大化,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谢谨言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转而问:“为什麽来到这里?”
“我也不知道。”沈自钧摇头,唇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或许是被你吸引。”
“沈自钧!”谢谨言眉间拢上一层凶狠,忽然意识到眼前之人已不是原本的同事,于是问道,“他人呢?”
沈自钧无所谓:“关我什麽事?”
谢谨言骇然,喝道:“你无耻!”
手腕忽然被紧紧钳制,沈自钧趁他分神,劈手抓住他的腕子,反身将谢谨言压在茶几上。
“谢谨言,你聪明,知道硬碰硬制服不了我,”他笑着将刀夺下,压在谢谨言胸口,“但是也不看看你这个身体,就算我喝了酒,想摁住你,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谢谨言眉头紧蹙,与沈自钧对视:“所以你想要我怎样?”
“还是那句话,你乖乖的,听话,我不会取你性命。”
“如果我不听呢?”
“难道你不惜命?”沈自钧反问,他不信,拿性命做威胁,还能有人不乖乖就范。
谢谨言语调阴冷:“你没发现,我家的刀,都是锁起来的?”
差点忘了,能拿自己身体做标本的狠人,发起疯来,可能连自己也控制不住。
沈自钧嗤笑:“就算硬碰硬,你也捞不到半点好处。别忘了,我从梦境中来,这具身体,随时可以丢弃,至于你嘛——”
他故意上下打量:“就算再虚弱,你也得老老实实用着不是?”
刀尖轻拍谢谨言的脸颊,沈自钧语气揶揄:“还是别伤着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不需要你心疼!”谢谨言瞅准空隙,抓住沈自钧的手肘,狠命一抠,趁对方手臂酥麻,将沈自钧推倒在地。
他紧跟着压上去,刀刃横在两人脖颈间,贴得极近,是一个很危险的距离。
谢谨言盯着沈自钧,凶狠地笑:“你还以为能用性命威胁我?”
此时此刻,显然是不能了。
沈自钧卸下力气,摆出和善的笑脸:“不听话,那麽你想怎样呢?”
“让沈自钧回来。”
“那可不行。”沈自钧笑嘻嘻的,“我初来乍到,还没体验过人间烟火,怎麽甘心离开?”
喉结一凉,刀刃贴上皮肤。
“威胁我也没有用,如果我死,那麽真正的沈自钧,就更回不来啦。”沈自钧无赖一般,一只手越过刀身,摸了摸谢谨言的脸颊,“你不怕死,我也不怕,可惜啊,他怕。”
谢谨言收回刀,坐起身,垂眸望着沈自钧。
确实如他所言,威胁无用,他们之间的筹码,向来不是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