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一个又一个弯,仍旧无果,心头不免添了几分急迫,又生出无能为力的愧疚。
自责遗憾丶遭受耻笑丶心结难解,喻宛宛这个可怜的孩子,承受了太多本不该由她承受的情绪。
如果当时再多花些心思,今日这些事,或许都不会发生。
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好,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学生。
都是自己不好。
前方的围墙边,忽有顽童吵闹,打破静谧。沈自钧谨慎,拦住谢谨言,携了他的手,躲到一块太湖石後面观察。
稚嫩的声音犹如清脆鸟鸣,雀跃欢洽。
“别碰我的东西!”女孩的声音悦耳,带着些刁蛮。
有男孩附和:“就是,不许离她这麽近!”
第三个孩子似乎年长一些,他说:“没听见别人说吗?他脏,我们不要和他一起玩。”
几人的声音听得分明,但是没有看到人影,这些声音,应是某人的意识投射出来,或许是喻宛宛。
谢谨言肩头微微一颤,拽住沈自钧的衣角,低声说:“我们走别的路吧。”
沈自钧回头看他,摇摇头——这里分明没有别的路。
既然避不开,就只能硬着头皮面对,谢谨言心跳加快,背後紧绷,低头小心地快步前进。
然而那些声音却不打算放过他,依旧在耳边萦绕。
“骗子。”
“你想瞒到什麽时候啊?”
“不要以为大家不知道,其实啊,我们都清楚,就是懒得和你说明。”
语气尖利,字句如刀。
游廊下忽然转出数个孩童,奔跑打闹,为首的孩子提着一只精巧的草编,青翠蝴蝶随着步伐翩翩起舞,她身後跟上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同样提着草编,一边跑,一边对身後第三个孩子喊:“快点!别让他们追上!”
第三个孩子提的是两个编好的小灯笼,与前两人的不同,灯笼只用草撑起外形轮廓,用红纸裱糊,再绘制图样,因此灯笼虽然不甚精致,却也费了一番巧思。
谢谨言眨眨眼,後退一步,蓦然觉得那灯笼有些熟悉。
两个少年追在灯笼後,只看身形,比前面的孩子小了约莫两三岁,边跑边喊,大意是要他们把灯笼还回来。
几个孩子都瞧不清面容,塑成他们的记忆应当年深日久,细节模糊不清。
“走吧,不用管。”沈自钧不想多事。
谢谨言闭上眼,试探着问:“要不……帮他们一把?”
先前不愿多事的人竟然要主动施以援手,这可奇怪。沈自钧提醒他:“我们要去找喻宛宛。”
谢谨言迟疑,还是听话地跟随他前进。
绕过月洞门,一方池塘映入眼帘,池边筑有画舫,内有人影晃动,定睛一瞧,正是喻宛宛!
谢谨言眼前一亮,就要迎上前去,沈自钧连忙拦住他。
“瞧瞧她後面,还有一个人呢。”他提醒谢谨言。
虽然有树荫掩映,还是可以看出来,喻宛宛身边萦绕一团黑色雾气,形影不离,就算不靠近,也能猜到是上回交手的神秘女子。
沈自钧手臂背在身後,掌心银光明灭:“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小心不要伤了喻宛宛。”
沈自钧撇嘴,神色不屑,却碍于面子,随口应了声“嗯”。
凡人生死,他才懒得管,若不是要试试“诱饵”的效用,他根本不在意喻宛宛的魂魄到了何处,素昧平生,他原本不必为这等小事烦心。
挂念喻宛宛的,自始至终,都只是谢谨言而已。
沈自钧嘴角噙着冷笑。
因为不挂心,更有自己的算盘,因此他并未顾忌,一出手,就亮明锋刃。尖锐铿鸣远远传来,却是女人抽出一把赭红发簪,牢牢接住沈自钧的攻势。
喻宛宛被他们一吓,这才找到神志,发出一声尖叫,被凭空出现的烈火困住,无法登岸。
烈焰荡开刺目的涟漪,沈自钧与女子近身拆招,喝问:“你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