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已经融合,应当不会有事。”他立即回答,似乎想挽回一点颓然的情绪。
谢谨言慢慢点头,又问:“喻宛宛呢?”
扇上的影子他看在眼里,那是喻宛宛的魂魄残息。一道残魂而已,他不会奢望为她谋求返回人间的契机,只想确认一件事——
“为了给石维敬融魂,她消失了?”
沈自钧静默一瞬,转过脸,望着虚空中一点,缓缓点头。
魂魄相融,本就不是寻常事,想要促成此事,必将付出代价。而这代价,不是充沛的灵气,就是活人的魂魄。
冥冥中他似乎察觉到谢谨言此问别有深意,然而未等他陷入困窘,谢谨言又转了话头:“这个梦,有另外的人在里面。”
这个人,别看寡言少语,内心却十分细腻。察言观色丶体察人心,他往往总能避开让人难堪的境地。不难想象,若是他想要讨谁喜欢,当真不是件难事。
只可惜,这人生就一副疏离寡淡的性子,要他费心思讨谁的欢心,那才是件罕事。
着实可惜。
心里叹息,面上却不动声色。沈自钧顺着他的话头问:“什麽人?”
谢谨言便将梦中情形说给他听,末了,望着沈自钧,问:“断腿的人要报复,石维敬也受到影响,这不是巧合吧?”
沈自钧反问:“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
乍然闯入的梦境,分道扬镳的情侣,背叛与怨愤,幽灵般的问句。这分明是有心之人的诱导,倘若被报复的情绪裹挟,很容易被人挑拨利用,万劫不复。
沈自钧指着折扇,对谢谨言说:“喻宛宛残魂曾嘱咐石维敬,千万不要答应任何交换。暗处声音句句不离‘代价’,或许,一旦答应,就会成为下一个猎物。”
“是凶魂做的?”
沈自钧摇头:“不确定。”
谢谨言静默,许久後,又提出一个名字:“那个姑娘,好像叫做‘桂芳’。”
“桂芳”其名不算稀有,真要论起来,“沈自钧”都比这个名字更为特别。不知为何这个名字能引起谢谨言的注意。
谢谨言摸着下颌,眉尖微蹙:“或许我多想……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确认什麽?”
谢谨言擡眸,望向沈自钧,须臾摇了摇头:“一点小事,不必麻烦你,我自己看着办。”
他拢着眉心的模样不自觉带一份轻愁,好似含着委屈却不言说。沈自钧垂眸,只觉那道飞扬的墨色扫过心尖,留下难以言喻的感受。
能不能不要忧愁,你的顾虑,你的牵挂,难道不能与我分担吗?
我们是一同入梦的夥伴,我愿意与你共担风雨。
为什麽你有了难处,却不愿与我言说?
他又想起那个孩子。倘若在世,忆及前世,是否也会这样蹙着眉,想说而不敢说?
难道,当初,他也有难以啓齿的不得已吗?
怒焰吞天,他们原本不必走到那一步的。
“谢谨言。”他唤了一句,走过去,摊开掌心,一对莹润袖扣躺在指缝间。
“这是?”
沈自钧拉住谢谨言的衣袖,将袖扣塞到他手里:“几次走散,害我担心。你带上这个,方便我随时感知你。”
谢谨言接过袖扣,垂眸。墨蓝的底色上,一枚星光摇曳,一枚朗月当空,流溢着充盈的灵气,属于梦狩的灵气。
喻宛宛的残魂寻找石维敬,可以借助《牡丹亭》,沈自钧想要追寻谢谨言,却连一点凭信都没有。一对袖扣附灵,缀在腕间,便是指引方向的明灯。
无关风月,只是有备无患的保护。
他怔然收了,道一句:“谢谢。”
仅此而已,除了入梦觅魂的夥伴,他们什麽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