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为师生,许咏年与谢谨言的关系并不亲厚。大约因为家境不错,许咏年举手投足间总不经意流露些“高人一等”的倨傲,因此在班级中并不讨喜,老师们对其也敬而远之。谢谨言身为班主任,与他接触较多,但也止步于点到为止。
尤其是得知他是李主任的亲戚之後,谢谨言与他之间,就只剩下不咸不淡的例行公事。
许咏年对他亦是如此,若非必要,他从不与谢谨言多说什麽。
淡漠如水的师生,毕业之後自当形同陌路,这次相见猝不及防。
“这些打球的人,你熟吗?”谢谨言注视着不远处投篮的矫健身影,问道。
许咏年双手环抱于胸,睫毛映着渐渐明亮的日头,却照不亮他的眼神。
静谧的公路上,车子走走停停,驾驶室里气氛焦灼。
陈斯语恨不能一脚把沈自钧踹下去,自己开。然而练车的主角不是她,她咬着唇,冷哼一声,打开头顶的小镜子,给自己补妆。
沈自钧也知道自己丢人,勉强兜了两圈,又是一个急刹车,险些把陈斯语的口红颠飞。
“你开碰碰车得了。”她冷着脸弯腰找口红,讽刺一句。
沈自钧瞧见她俯身捡东西的模样,莫名想起方才伏在自己腿上的人。燥热的感觉涌上来,他扯开衣领,倚在车窗上透气。
那人捡东西的时候,露出半截脖颈,後颈没有胎记,白净的肤色一直延到耳朵尖,衬得耳缘一颗朱砂痣愈加明艳玲珑。没有镜片遮掩,虽然只是短暂一瞥,清透双眸受惊後的迷茫模样,很招人怜惜。
“干嘛这麽看着我?”陈斯语捡起口红,迎头瞧见沈自钧深沉的目光,就是一怒。
一怒之下,就又补了句:“犯什麽花痴?有病!”
沈自钧回神,不甘被数落,反唇相讥:“犯花痴也不该对着你犯。你看看你算花吗?”
两人既然青梅竹马,陈斯语又泼辣欢脱,联想先前几次谈话的风格,不难想象,他们原本相处就是吵架斗嘴的欢乐场景。沈自钧本就不喜冷清,自然乐得扮演“损友”,与陈斯语半真半假地吵闹。
陈斯语撇撇嘴:“哎呀,我自然算不得花——我就一仙人掌嘛!不知你想的花是谁?难不成——”她坏心眼拖长音调,眯着眼,“刚才投怀送抱那位啊?”
沈自钧一阵鸡皮疙瘩:“胡说什麽!”
“那你发什麽呆?老实交代吧,想谁呢?”
实话实说就是作死。
沈自钧含糊应过去:“没想谁。”
心里却拐了个弯,轻飘飘念了句“他去哪儿了”?
陈斯语戳他的肩膀,故作随意地说:“哎,他怎麽还不回来啊?”
沈自钧蹙眉:“就是,这麽久也不见人影。”
“我就说你惦记人家呢!”话音刚落,陈斯语便搡了沈自钧一把,“惦记就去找呗,车给我开——看你绕半天,我手都痒了!”
沈自钧被赶下车,踱了一条街,擡头望见奶茶店铺,忽然感觉口渴。他摸到兜里的手机,哑然失笑:想找人,打个电话就行,漫无目的地找,和大海捞针有什麽两样?
还是喝杯奶茶好了。
想毕,掀帘而入。
这是与方逸尘见面时来过的店铺,只是上次客人少,店里冷清,今日却非常热闹。
店里聚着不少身穿球衣的学生,露出的肩臂上挂着薄汗,想是刚经历过一番激烈拼抢。沈自钧穿过几个扯着球衣擦汗的学生,凑到吧台,随意点了杯时令新品。
店主也换了人,先前稚嫩的小姑娘不知去哪儿了,眼前这位挽着偏髻,描了眉,稍显成熟。
周围学生称呼她“萍姐”。
萍姐满脸堆笑,手里忙着打单子,一边笑吟吟招呼沈自钧坐。转眼又有两人进店,还没走进,就高声说:“老样子,两杯。”
老样子?怪名字。
沈自钧腹诽,眼神留意萍姐的手,发现她没有打单。
他心里疑惑,就问:“不需要单子吗?”
萍姐笑笑:“这是约定俗成的,没在菜单上。连锁店,不能私自加産品。”
“为什麽叫‘老样子’?”
萍姐转身兑饮品,压着声音:“不叫‘老样子’,叫‘玉山倾雪’。”
名字更怪了。
但是沈自钧没说,而是重复道:“玉山倾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