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没有事故。”
“那——”方逸尘还想说什麽,远处一道巷子口,梁毓声忽然嚷起来,声音惊慌:“这里,在这里!”
巷中昏暗,泛着潮湿的腐败气味,几点血迹映着手机的冷白光亮,分外瘆人。
可是没有人。
方逸尘胆子小,颤巍巍瞧一眼,再瞄瞄更为幽暗的小巷深处,缩在梁毓声身後。
梁毓声拿手机照亮,胸口起伏剧烈,望向沈自钧。
沈自钧俯身观察血迹,血点泛光,还未凝结。滴溅的血迹零星成串,似乎往小巷深处延申。
他眸光一沉,指向那处:“去看看。”
深处仍旧无人,只有剥落的墙皮沿砖缝洒落,蓬开大片浮灰。地上足印凌乱,几块碎裂的砖头还沾着斑斑血迹,一只手机静静躺在其中,屏幕已经碎裂。
正是谢谨言的手机。
三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沈自钧抢上前去,拾起手机,心如刀绞。
“谨言——”夜风把他的声音带出很远,然而没有回音。
梁毓声默然,猛然一跺脚:“报警吧!”
“别冲动!”方逸尘扯住她的衣袖,宽大的实验服被扯得歪斜,露出内里的睡衣。
梁毓声反手推开他:“你不冲动,你去找!你找啊!”
方逸尘被推得退後几步,撞上砖墙,背包发出闷响。
他骤然瞪大眼睛,目光炯炯:“有定位器!”
沈自钧握住手机,眼中乍然有了生机。
谢谨言是来送定位器的,既然巷子里没有遗落,定位器应当还在他身上!
“我回去开电脑,最多五分钟,给我五分钟!只要有信号就行!”方逸尘一扯背包,冲出巷子口,转瞬消失在视线里。
巷中只剩梁毓声与沈自钧。
谢谨言的手机已经彻底损毁,根本无法开机。他最後联系了谁,见到了谁,都无从知晓。
连他此刻是生是死,都难以料想。
“我去找附近扫街的老伯,问问他。”梁毓声颤声说,强撑着走到街口,脚下隐隐发抖。
扫街的老伯起初不愿多话,生怕惹祸上身。後面听梁毓声声泪俱下,求得恳切,稍稍松了口风,却又露出借机敲诈一笔的念想。沈自钧心急如焚,他听出老人的意思,将身上钱物悉数送上。
老人贪得无厌,或许见多了坐地起价的戏码,还想索取。
沈自钧没了耐心,强压的恐惧担忧一瞬间燃成怒焰,冲向脑海。
他抵住老人,一拳砸在墙边,力度大到指骨渗血。
“我不惜财,更不惜命。”他眉眼凌厉,原本气势上就压人一头,此时嗓音喑哑,宛如厉鬼,带着不死不休的森然寒意,“假如那人有什麽三长两短,我绝对拉你下去,一块儿陪他!”
谁都怕不要命的疯子。沈自钧此刻,就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老人当即和盘托出,梁毓声捕捉到关键信息:银色面包车,四五个人,摁着人上的车。
她趋近绝望的眼中燃起星火:“他还活着!”
方逸尘的电话也来得迅速:信号在移动,朝向西北!
“追!”
灰蒙蒙的前路终于露出一丝光亮。梁毓声跟随沈自钧,几步跳上车,安全带还未系上,车子已经向西北疾驰。
“你行吗?”梁毓声不放心,边扣安全带边问,“要不我来开车?还报警吗?”
沈自钧目视前方,下颌咬出一道冷硬的线条:“时间不等人,对付几个凡人,我行。大不了,我拼命——倒是你,怕不怕?”
梁毓声系好安全带,面色沉冷,反倒露出一丝笑:“怕?我这条命,还是他拉回来的,就算现在还他,也是赚了!”
谢谨言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脑海好像涌入千万根钢针,深深刺入每一寸神经。
一刹那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又被尖利的疼痛拉回人间。
“醒了?”头顶一道声音,带着阴影笼罩下来,遮在眼前。
他昏沉沉擡眼,视线模糊。尖锐的耳鸣反复回荡,切割得任何声音都碎成残片。
他感到恶心,天旋地转,索性闭上双眼。
一只手毫不客气,卡住他的脖子,强迫他擡头:“还装死?”
谢谨言听不清他的话,却从动作中猜到对方的意思。他浑身一丝力气也无,仍旧闭着眼睛。
“怎麽,没弄死我?”
一张口,声音干涩,喉咙泛着血腥味,腮边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