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家夥能用的……”沈自钧边说边在座位四处查看,想找找趁手的东西,准备打架。
谢谨言扯住他後颈的衣服:“不行,他们在车上,你怎麽打?和那车肉搏?”
沈自钧懊恼地坐回来,赌气说:“总不能盼着他们出车祸吧?”
“进出隧道的时候,最容易出事。”谢谨言当真顺着他的意思接。他的眼镜碎了,瞧东西不真切,眯着眼瞧了半天,还是问梁毓声:“这条路……怎麽有点眼熟呢?”
“这是通清溪的路,咱们导师常带学生来,您也来过吧?”梁毓声头也没回,说到“咱们”这个词的时候,无意中顿了一顿。
谢谨言“噢”了一声,心说难怪这麽眼熟。
路倒是熟,可惜就是看不清具体位置。
“前面隧道的名称,给我报一下。”他嘱咐梁毓声。
“你想做什麽?”沈自钧直觉他应该有了主意。
谢谨言指着蜿蜒的山间公路:“进出隧道的时候,光线变化大,反应不及很容易出事故。我记得,这条路上有两个长隧道,出去之後就是个急转弯……”
梁毓声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跟着接:“引他们加速,然後出隧道的时候摔下去?”
“嗯。”
沈自钧皱眉,觉得这个法子不保险:“怎麽确定他们一定会摔下去?”
谢谨言问:“毓声有镜子没有?”
趁出隧道的时候用镜子反光,晃驾驶员眼睛,只要几秒种,事故发生的概率就会激增。
梁毓声空出一只手摸衣兜,嘟囔说:“实验服里面,不太可能有吧……”她边说边摸,摸出一条银亮的长条,还有两个打火机。
沈自钧伸着的脖子一下缩回去:“这个指望不上。”他忽然想起陈斯语补妆的事,伸手把副驾驶的镜子拆下来:“这有!”
谢谨言从旁探过一条胳膊,却没拿镜子,而是接过梁毓声手里的东西。沈自钧只见那只沾血的手腕从自己眼前一晃,打火机和金属长条就到了谢谨言手里。
“你的手……”
谢谨言摇头:“不碍事。”他拿着金属条,来回查看,点头说:“用这个更好。”
沈自钧把镜子塞在座位下,跟他一起瞅那根金属长条:“这是什麽?”
梁毓声愤愤地说:“偷我论文那孙子的!妈的,实验室的镁条,他一拿就是一大把!还编成花送师妹们,也给我塞了一个!我真想骂他就跟这个镁条一样,办事全黄,女友全绿,我呸!”
谢谨言把镁条绕成一团,递给沈自钧:“点着了,这个光晃过去,保证十几秒看不清东西。”
听起来效果拔群,的确比镜子好用。
剩下的,就是在到达隧道出口之前,把握好时间,点燃镁条了。
这条路谢谨言更熟,他跟着导师来过几次。幸而他没有在车上睡觉的习惯,记性也足够好,因此梁毓声报出一个隧道名字後,他皱着眉想了想,就确定了位置:“下一个就是。”
梁毓声挺直了腰背,沈自钧接过打磨过的镁条,谢谨言攀着车窗。三人严阵以待,进入隧道後,梁毓声开始加速,身後的面包车察觉他们的意图,速度很快提了上来。一前一後两辆车,如同划过暗夜的流星,在隧道里发出长长尖啸。
前方倏然出现一洞白亮,谢谨言瞳仁紧盯那里,待那圈白开始放大的时候,他沉声说:“就是现在!”
火焰靠近镁条,六七秒後,剧烈的白光如同陨星坠落,耀目灼人。梁毓声眯着眼睛,沈自钧则扭身探出车窗,将那团刺眼白光甩向後车。
身後,传来连续的撞击声。谢谨言拽过沈自钧,不要他往後看,闷声道:“走吧。”
虽然是迫不得已,到底造了罪孽,他不希望沈自钧多看。
沈自钧知晓他在自责,叹息一声,给他解腕上的绳索。
他留意到,绳索边缘带着毛边,是被磨断的。绳索下皮肤透着青紫,还渗出斑斑血迹。
“怎麽解的?”他的语气透着心疼。
谢谨言小心从口袋里夹出碎掉的眼镜,低声说:“我按碎了镜片。”
碎片上沾染了血迹,他夹着碎片的左手心也糊着一大团血污。
仿佛猜到沈自钧会查看,他抢先一步,将手心藏在身後,目光闪烁:“我,我自己来。”
他接过纸巾,自己处理血渍,不许沈自钧插手。
沈自钧瞧见他湿透的前襟,忽然想到什麽:“你喝汤了?”
“就一点,怎麽了?”
梁毓声倒抽一口冷气。
沈自钧默然片刻,涩声道:“毓声说找到了带毒的蘑菇,想毒翻他们……”
“我没放!”梁毓声後怕得险些哭出来,“我问他们有几个人,他们说四个,我想着他们还把老师算上了,算是还有点良心,就没有挑带毒的。”
谢谨言摇头:“里面还是混了带毒的菌子,所以我怂恿他们喝酒。喝点酒,毒素发作得快一点。”
“还有……”他沉默片刻,选择把话补全,“他们怎麽可能放心我一人在里面,你在外面的时候,他们还留了一人,看着我……”
所谓的良心,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只是梁毓声对人性的美好幻想罢了。
梁毓声咬着唇,眉心紧蹙。她忍了又忍,忽然再忍不下去,猛地一脚踩下刹车,扑到後座。顾不得满身脏污,顾不得长幼有序,更顾不得男女有别,她抱住谢谨言,放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