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贴近陆祈华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悠然露出齿尖,咀嚼对方的无能为力:“谁让你没有个好亲戚呢?”
“你——”
“再和你说个事情,”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许咏年咧嘴笑,“还记得石维敬吗?”
他们毕业只有两个月,怎可能忘掉授业之师?他问这句话,分明有所暗示。果然,陆祈华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石维敬和喻宛宛不清不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许咏年故意拖长了声音,戏谑地观察对方神色,“打算一个文学院,一个信息学院,在大学双宿双飞呢?敢挡我的路,做梦!”
又是一句“做梦”。
第一句“做梦”毁了陆祈华的大学梦,那麽第二句……
沈自钧背後发冷,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
可是还能如何解释?喻宛宛的遭遇或许口耳相传,然而石维敬遭拒,本应只有涉事几人才知晓,许咏年怎会知道?
寻常刻薄也就罢了,然而,那句“敢挡我的路”,作何解释?因为挡了许咏年的路,所以他们才落得这样的结局?
他还未作声,梁毓声嘴快,先一步喊出心中猜想:“是你在搞鬼!?是你害的他们?”
许咏年轻蔑地冷哼,几乎等同于承认。他站起身,悠悠睨着梁毓声,反问:“不然呢?”
语气理直气壮且理所当然。
陆祈华嘴唇颤抖:“你卑鄙!”
“石维敬暗地里找人,做些小动作,当然瞒不过我。让他尝尝碰壁的滋味,给他个教训,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沈自钧愕然:“逼他辞职,也是你干的?”
早知道嫁祸石维敬是那四人所为,却未能料想,背後还有许咏年出了一份力。由此可见,向石家人嫁祸石维敬,乃至捕风捉影,令石维敬联系导师遭拒,都有可能掺杂了许咏年的私心。
可是,石维敬一心为喻宛宛求个真相,如何就挡了许咏年的路?
难不成,喻宛宛遭此横祸,也与之有关?
这个念头在沈自钧脑中飞速闪过,他没有问出口,刹那间甚至怀疑自己的判断。
一个孩子,如何对同窗丶对恩师,生出如此阴暗的念想?他不敢相信。
“喻宛宛的事,是你做的吧。”一句叹息,自身後遥遥传来,是谢谨言的声音。
依旧那麽平静,那麽沉着,一如在学生面前呈现的波澜不惊。连沈自钧都在疑惑,这个“谢谨言”是否来自于某人的潜意识。
“谢谨言”双腕垂于身侧,衣摆将袖缘掩盖得恰到好处,他淡漠地看着许咏年,在等一个答案。
面对内心,人总是坦诚许多。良久,许咏年缓缓吐出一声叹息,轻得仿佛只是错觉。
“先前以为她的目标是文学院,谁知道啊,她竟然打算报考信息学院,还是和我一样的专业……”话语间含着惋惜,隐晦的憎恶也逐渐明晰,许咏年最後扬起下颌,“换成你,你会怎麽做?”
陆祈华表情僵硬,不可置信地瞪视许咏年,甚至忘记了斥责,忘记了辱骂。
他不敢相信与自己同窗三载的人,竟是这般心肠。
惊愕的又何止陆祈华?梁毓声同样目瞪口呆,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人性皆自私,可是心有廉耻礼义,有所为有所不为。面对利益,动心者衆,谋求者多,敢于践踏良知的人,从来最容易得偿所愿,也最令他人忌惮。
试问连道义都能弃之不顾的人,还能因什麽收敛?利害当前,谁都能成为下一个牺牲者。为本能所驱,全然兽性,还能称之为人麽?
只是披着人皮的兽心罢了。
淡然处之的,唯有“谢谨言”,他静默片刻,缓缓点头:“这样啊,所以当初喻宛宛发生那些事,你是知情的?”
许咏年没有反驳。
“毁她名誉的,也是你?”
“……”
“围堵方逸尘,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