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来。”音量不高,但威慑力十足,那个男生手臂随之发抖,慌着连连摇头。
满场肃静,监考老师也站起来,走向这边。
云舒大气也不敢出。
李玉成叹息一声,指着门口:“走吧。”
男生瑟瑟发抖,此时豁然有了勇气,大声申辩:“我,我没有!老师们你们可以搜,我身上……什麽也没带!”他哆哆嗦嗦翻开浑身的口袋,给衆人示意,瞧见老师们的目光还带疑虑,竟然开始解上衣扣子,想要脱下外套。
宁允舟上前,制止他的动作,鹰一般锐利的目光一扫,落到云舒桌角的草稿纸上。
那张纸被云舒画了涂鸦,潦草的线条绘出一个光头中年男子的形貌,旁边写了几句俏皮话:
今天老宁洗头了吗?老宁家里用不用灯泡?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老宁购物送飘柔。
宁氏允舟,掌德育堂,性情恣睢,举止乖张,惯施刑罚迫以认罪,民怨沸腾,满塞郊野。坊间曾有三问:今日宁大人抓人了吗?今日宁大人抓的是谁?今日如何不被宁大人抓?
察觉到两道幽邃的目光,云舒慌忙伸手,按住那张草稿纸,谁知动作间裤子口袋一歪,露出雪白的尖角。
宁允舟目光更冷,拍拍云舒的肩膀:“你,站起来。”
云舒一颗心跌落谷底,起立的时候,目光落在草稿纸,正是那句“今日宁大人抓的是谁”。
妈的,这不就抓到我了吗?
迎着谢谨言温沉的眼神,云舒不甘地申辩:“我没抄!那些碎纸我一张也没拿出来看过!考个语文哪里需要抄?不信你们拿书来,我一篇篇背给你们听,你们——”
一只手按在肩头,谢谨言沉沉打断:“云舒,你先听我说。”
云舒擡眸,怔住。
谢谨言嗓音沉静,就算对方如此激动,他依旧保持沉稳风度:“云舒,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是无心的,而且我们也相信你的实力,你不需要任何小手段,一样能得到很好的分数。”
“可是广播反复强调,不得携带任何和考试内容相关的资料入场,你也听见了的。”话锋一转,谢谨言语气变得严肃,“你是无心,但是夹带资料进场,违反考试纪律,也是事实。”
周围议论的学生也静下来。
云舒不甘心,动动嘴唇:“可是,我,我不知道……要不是宁允舟……”
“云舒,”谢谨言蹲下来,仰视坐在椅子上的学生,“你要冷静,宁老师没有针对你的意思。老师与他共事接近七年,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他参加工作比我更早,从事学生工作多年,什麽样的学生没见过?所以,你要相信他,就算先前有些摩擦,但他不会针对谁,他只相信眼见的事实。”
“云舒……”
教室里陷入可怕的寂静。
不过短短数秒,云舒骤然爆发一声嘶喊:“那我就必须认了?!老师,您也知道,这次考试比重很大,我还要进重点班啊!”
汇硕中学竞争激烈,分班考试後,学生几乎不会再进行调整。普通班和重点班的师资配备丶政策倾斜都不可同日而语,缺失了这次语文成绩,云舒将再无缘重点班,这叫他如何甘心?
都曾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个中翘楚,却因为阴差阳错,与优质资源失之交臂,如何忍得了这口气?
谢谨言叹气,无奈摇头。两种班级的差距他心知肚明,就连他自己,也是从执教普通班一步步熬出来的。云舒这个反应,他能够理解,所以无从安抚。
沈自钧连忙接话:“你资质好,就算不进重点班,难道其他人就敢小瞧你?好好学,照样拿成绩压着他们!”
江炎一从一开始就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怯怯开口:“就是啊,云舒,你自己认真学……”他越说声音越小,後面的话,说不下去。
如果只要好好学就有效果的话,就不会有人前赴後继把孩子往重点中学里送,更不会有人千方百计把孩子塞进环境好的班级了。孟母三迁的道理,大家都懂。
因为懂,所以不能昧着良心说“哪边都一样”。
云舒垂着头,捏成拳头的指节微微颤抖。
他忽然站起来往外冲,声音嘶哑:“处分我认了!但是成绩必须给我!我不甘心!”
谢谨言蹲在他面前,冷不防云舒忽然动作,下意识去抓他的手臂,被带得往前一扑。他根本来不及起身,膝盖磕在地面,又被拖着滑了两步,尖锐的疼痛瞬间刺入筋骨。
他禁不住发出一声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