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这些事,都是以褚清漪未婚夫的身份,有没有和你说过?”李玉成再问。
未婚夫。
不是男友,不是恋人,而是……未婚夫。
原来早先的“婚约”之说,并不是玩笑。
心口仿佛被钝刀子捅进去,沈自钧深吸了口气,挺直脊背,依旧不吭声。
然而表情骗不了人,李玉成阅人无数,只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故作坚强:“小沈,你这人,心实,一条道走到黑。可是你也要看看,自己选的是一条什麽样的路。”
“谢谨言的名声并不好,临大那边早有传闻,你自己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你跟着他,迟早连累自己。”李玉成循循善诱,拍拍沈自钧的肩膀,“现在学校里也有传言,说你们两个……哎,我说小沈,我都看得出来,你以为别人都是瞎子?”
在对方眼神里看到颤动,他满意地点点头。
沈自钧盯着面前墙壁上一点,声音僵硬:“我们没有举止失当。”
“连‘谢谨言的事就是我的事’都说出来了,还能没有失当?”李玉成嗤笑,拿过桌上一张纸条,丢在沈自钧怀里,“看看吧,学生画的,就是今天早自习没收的。”
纸是从草稿本里撕下来的,还有许多算式,边缘一块空白,草稿主人发挥自己的天赋,利用这方天地画了简单的涂鸦——两个人,高点的身穿运动衫,撑一把伞,偏头看走在身旁的人,另一人身量稍矮,白衬衫戴眼镜,怀抱一摞书,伞缘遮在他头顶,他正扬起下颌,对撑伞的人微笑。
画没能描绘得精细,但是颇有神韵,寥寥几笔,一人活泼一人斯文的气质呼之欲出,稍加联想,便能猜到是谁。
纸上还有几行小字笔迹不同,应是不同人书写:
“画得真好,该贴墙上观赏。”
“疯了我贴墙上,还嫌检讨不够多?”
“真甜,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嗑到了。”
“好好学习,什麽都嗑只会消化不良。”
“我不乱来,只想知道,这两个谁在上面?要我说,斯文的那个,就活该被——”
後面戛然而止,应当被老师逮个正着。沈自钧托着纸,无言以对。
李玉成盯着他,眸光阴沉如海:“你再不和他划清界限,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沈自钧叠好纸片,反问:“可是这些只是传闻而已,算不得真。退一万步,就算是坐实了,主任准备如何处理我们呢?”他语气沉冷,俨然和李玉成较上了劲。
虽然“师德”二字压在头顶,但教师个人问题该不该纳入品德考量,目前还没有定论。纵然为世俗不容,只要没有违背政策法规,处罚也就做不到名正言顺。
他不信仅凭几句流言蜚语,李玉成就能处分他们二人。学校职工如此多,难保不出现作风问题,倘若真抓住这一点不放,恐怕人人自危。
李玉成也知晓这一点,食指轻叩桌面,语气带了分讥嘲:“果然年轻,热血上头丶一厢情愿……只是沈老师,这些流言沸沸扬扬,早就传到领导耳朵里,你不好奇领导们怎麽看?”
沈自钧抢先截住他的话:“我不求重用,更不想晋升,只想安安分分教我的书。别人怎麽看,我不在乎。”
李玉成冷笑:“你不在乎,可是有人在乎——你还不知道他做了什麽吧?”
沈自钧怔忡。
“今天的会上,宁允舟表示最近关于你们的流言很多,造成的影响很不好,建议领导们重视。”李玉成留意沈自钧的每一分细微表情,慢慢踱到他面前,目光冷厉,“你猜陈校怎麽说的?”
陈校长分管人事考评,上了年纪且较为古板,对很多新兴事物的态度较为排斥。这种事摆在面前,他的态度,可想而知。
“他全没当回事。”李玉成说,满意地看到沈自钧眸光一怔。
“不好奇为什麽吗?一向严肃的老派知识分子,竟然变得这麽开明。”李玉成语气带着戏谑,“而且话里话外,力保谢谨言,把他摘得干干净净,反倒是你……”
他盯着沈自钧的眼睛,慢慢说:“沈老师,你不想知道,那位做了什麽,或者说,和他们做了什麽吗?”
“再不想清楚,搭进去的,可只有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