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谢谨言扶着墙壁,透骨的寒意蹿升脊背。
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算计,正暗潮汹涌?
他忍着恶心,攥紧胸前衣襟,拼命压制狂乱的心跳。
此时变故陡生!
或许他沉思中忘了屏住呼吸,又或许蹭到什麽地方,引起房内人警觉。两人忽然转了声音,惊问:“谁?!”
惊雷乍起,风云蓄势。谢谨言转身狂奔!
房门轰隆一声被撞开,脚步急促。谢谨言不敢回头,扶着楼梯扶手,恨不能两步三步往下跳。
呼喝声回荡在楼梯,久久不息:“给我站住!”
他哪里敢停?猝不及防窥见这等隐秘,结果可想而知!
脚下生风,他跌跌撞撞扑到大厅,金色暖阳在大理石地面铺开千万道光影,他不敢回头,横下一条心,挺身撞向玻璃大门。
室外光明灿烂。
谢谨言匿身在来往的学生之间,他们有人交谈甚欢,有人怀抱书本,有人低头沉思……
走在这些人中间,并不突兀,他扭头望向行政楼门口,见两道人影站在门後,隔着狭长光柱,审视外面。
他看到李玉成狭长的眼睛,含着精明的凶光。
谢谨言倏然收回目光,剧烈喘息着,仿佛想安抚将要错乱的心跳,他伸手按住自己前胸。
手指抚过衣襟,致密挺括,并不是他常穿的衬衫衣料。他怔愣,手指扩大范围,试探着又摸了摸。
空的。
一瞬间,某种奇妙的惶恐和担忧攫住了他,就好像……那里本该有什麽东西,此时却遗落了。那枚东西很小,很精致,比如……一枚精巧的银色音符胸针。
谢谨言从不佩戴胸针,他浑身上下的装饰,仅有手表而已。
这枚胸针是谁的?
这段经历是谁的?
这段经历不是他的,或者说,不是他进入云舒梦境所看到的,而是来自于另一个人。一个本该拥有胸针,却不慎遗失的人。
谢谨言绷紧了心弦,猛然想起闲时听到的学生议论:
李玉成呆板保守丶就连校乐队的统一配饰胸针,他都挨个登记,防止其他人浑水摸鱼。
假如……那个丢了胸针的人被李玉成查到,李玉成会如何处理?
隐秘泄露,李玉成定然不会给那人揭发的机会。他会抢先一步,要麽拿捏把柄,要麽达成交易,而能给学生的最好交易,无非是破格给予的嘉奖,而且是重要嘉奖。
莫名其妙的评定结果,谢谨言从小到大遇到过多次,他对这一点十分清楚。
可据他所知,近三年的各大奖项,并没有强行向某个学生倾斜的情况。
既然不能以利收买,那麽还有一条路:先下手为强,抢先泼脏水,让对方再也没有立场说明真相。
拥有音符胸针而没有揭发,亦没有和李玉成达成交易,甚至可能被毁了的人……
谢谨言蓦地呆住,想到一种极端的可能——死人才是保守秘密的最佳听衆。
喻宛宛。
一连串的疑惑,被这个名字串联起来,连缀成完整的图卷。
喻宛宛,因为栽赃作弊,来到谢谨言班上时,一度郁郁寡欢丶灰心丧气。好在好友楚思瑾和尹悦龄都在身边,经过衆人开解,她重拾斗志,成绩名列前茅。
班里除了她入校之初结交的好友,还有一人,许咏年。许咏年的成绩在班里属于前列,虽然不足以进入实验班,在普通班里可是出尽风头。当然,和喻宛宛比起来,还稍逊一筹。他很快与楚思瑾结对互助,发展出暧昧的感情,楚思瑾的成绩逐渐有了起色。
尹悦龄与班长陆祈华斗嘴戏谑,也算欢喜冤家,只是没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已。
他们原本可以共同走到高三,参加高考,奔向各自光明的未来……
可惜楚思瑾的嫉妒丶许咏年的倨傲毁了这一切。
错拿的饮品毁了喻宛宛的骄傲,非人的凌辱折断她的傲骨,衆人指摘将她戳得千疮百孔丶万念俱灰。
当日听闻已觉背心发凉,今日串联这一切再行揣测,便有了更深的恶意。
“喻宛宛志在信息学院”的消息,恐怕便是楚思瑾借刀杀人的手段。恰到好处的透露更好玩弄人心,倘若不是这句话,许咏年何至于要毁掉喻宛宛?
再深想一步,无意中窥见李玉成的隐秘,喻宛宛便成为一枚必须拔出的“肉中刺”。她的遭遇,恐怕李玉成有所耳闻,才会在事发後不闻不问,甚至污蔑嫁祸与之交好的石维敬,更向其施压,企图将他逼走。
至于清溪的事情,很可能也是李玉成插手,最终平息。
自己和沈自钧盯住了许咏年,却不知许咏年的背後,还有一个影影绰绰的阴影。
谢谨言越想越冷,心跳急得将要蹦出喉咙。
他又想清楚一件事。
李玉成的外甥,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就是许咏年。
那麽,他的“好亲戚”,处于临城大学的那个人,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