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困惑都有了答案。
梁毓声时常临摹的笔迹,并不出于任何一本字帖,而是几行稳健锋利的批语。
她的笔记本扉页一角,永远写着“言为心声”四个字。
甚至几次深夜梦醒,听见梁毓声呢喃,恍惚是呼唤某人的名字,充满敬意。
谢谨言。
白潇终于触及她内心深处的隐秘,不可被人碰触的圣地。
她要亲手将那里玷污。
“你心思不纯啊,对自己的师兄,对授业恩师,竟然有这种肮脏的念头。”拿捏住梁毓声心中的柔软,白潇很得意,“不敢把这点心思说出来吧?想想看,如果被人知道,他们该怎麽看你,你的师兄,又该怎麽看你?这位沈老师,又该如何看你呢?”
梁毓声心口如同被人猛砸一拳,浑身颤抖,隐秘被揭开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不能说出来。
只要不说出口,她就只是谢谨言的学生丶师妹。她可以追着他闹,围着他笑,没有那些旖旎的心思,他们之间坦荡清白。谢谨言会用温柔的目光望着她,关爱也好偏爱也罢,至少,她能得到那人哪怕一时片刻的关注,她就满足了。
可是这份心思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先前的一切平和就成了露珠,荡然无存。谢谨言不会接受自己的学生,他会毫不犹豫收回所有的温情,严防死守,不给对方任何虚假的念想。
那时的她,还能剩下什麽?
这太残酷了。
梁毓声急着否认:“你胡说!我对他从来没有这种心思。”
“哦,那麽你就该怨他啊!他害得你没了论文,没了奖学金,连保送的名额都丢了,你还能不怨吗?”白潇循循善诱。
梁毓声摇头:“不,我不怨他。”
“那麽就是喜欢他。”
“不!”梁毓声大声申辩,“不是这样的……我与他之间,只是师生,清清白白……清清白白!”
她还想再说什麽,猛然看见梦刀划过眼前,锋芒刺目。沈自钧竟然亮出刀锋,劈向白潇面门!
白潇阴沉怪笑,一掠身退开好远。沈自钧捉刀在手,身轻如燕,转瞬间与她纠缠数个回合。
嘶哑的魅语混杂在风间,送入梁毓声耳朵。
“想清楚,你要怨的究竟是谁?”
“明知道没结果,还不放手。因为他,你已经受了多少委屈?”
“喜欢他,值不值得?”
“既然得不到,为什麽不干脆毁了他?断了自己念想?”
……
既然无法成全思恋,何不干脆转变为憎恶?思念永无止息,但憎恶可以被死亡终结。
毁了他……
梁毓声皱紧眉头,陷入虚妄的拉扯。没有结果的向往是一场漫长的折磨,她求而不得,疲惫不堪。
可是若要这样结束,又是那麽不甘心。
梁毓声骤然捏住拳头,挣扎道:“不!”
清脆的声音截断魅惑,斩钉截铁:“我不怨他……我也,不喜爱他!”
胸口急促起伏,梁毓声斥退缭绕周身的阴影,喘着粗气道:“不要再诱惑我。”
于此同时,高天云层燃烧起一朵火焰,少顷,沈自钧拖着白潇,回到眼前。
“有东西附在她身上,像是……”沈自钧一落地,丢开白潇,任她软绵绵倒地,自己望向远天行云,沉思不语。
脸上的阴郁之色褪去,白潇此时怔忡着,浑然不记得方才发生过什麽,只在看到梁毓声时,露出嫌恶的表情。
她们之间,早已埋下不和的种子,只是梁毓声没有发觉。
梁毓声蹲下来,苦笑:“为什麽害我?”
白潇盯着她许久,回答道:“谁让你,始终比我强一点……”
没有谁做错什麽,只是因为强一点,激起了好胜心,好胜演变为嫉妒乃至愤恨,就像楚思瑾对喻宛宛那样。
梁毓声默然片刻,语气平静:“这样啊,难道怪我吗?”
没人应声。
梁毓声站起来,居高临下望着白潇:“如果什麽也不顾,我可以在这里毁了你。但是,白潇,我和你不是一样的人,不会用那些下作的手段,我要和你堂堂正正,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