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微微睁大眼睛,眼泪也忘记继续流了。
不会的。
人死了就什麽也没有了,那些愧疚也毫无意义。
而知易却又不完全是那鱼的情况,他敏感丶阴暗又拧巴。乱世之中,他一定能够拥有一席之地,而现在——
他要麽在别人那些令他难以忍受的目光中,艰难地保护自己。要麽掌握力量,获得权力。在自己不适应的环境中,学习并运用天叔交给他的一切,学着宽容丶平等的面对整个璃月。
——要麽被烈火油烹,要麽被温水煮着。
他只能选择自己不那麽痛苦的方式。
明冲比提瓦特大陆的所有人,都更清楚语言暴力的威力。
在没有任何人引导丶施以援手的环境中,人人都因为他父亲留下的外债,默不作声地远远观望,周围只能听到邻居那一个声音……
其实要他来说,知易还完外债挑个好点儿的旮旯当一只阴暗爬行的虫子得了。
但谁让命运给了他翻身的机会呢?
谁又能拒绝衣锦还乡的诱惑呢?
“而且,小胡桃,我不说过了吗?我很强的,摩拉克斯乃至七神都无法做到的事,我都能做到。
更何况只是现在这点——
一条小鱼的麻烦。”
明冲手臂搁在胡桃肩上歪歪斜斜地靠着,自信挑眉。看过走马灯以後,他就更不觉得这是什麽罪无可恕的问题了。
……
周围白茫茫一片的环境不知不觉间退去了,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边界」边缘,在这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阵盘一样的平台,上面刻画着繁杂古意的花纹。
穿越长长的路,站上去,就是只有真正的亡者才能去的地方了,也许是释怀以後魂归大地,又或者别的什麽。
知易停在前方,愣愣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圆台,提着马灯的手已经动不了了,他这时候突然打了个激灵,才如梦初醒般,察觉到自己已经无限趋近于一具会动的尸体。
……怎麽会?
为什麽还没有觉醒灵性?
都已经走到尽头了……
这一刻,知易脑子里不停闪过各种记忆的碎片,一会儿是天叔叫他去吃饭,一会儿是邻居曾经的谩骂嘲讽……
他拿到的消息和道具真的正确吗?万一是站上圆台的那一刻他才开窍呢?可万一站上去他的身体就真的成为尸体了呢?
可是丶可是,他已经走到这里了,为什麽还是不行?
各种记忆在知易的脑子里混成一团浆糊,就这麽回去吗?去面对不知怎麽样的未来,失去天枢星资格?听信愚人衆的来自璃月的怀疑和审讯?
要回去吗?
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ミ£%■§……
知易僵硬的笑了,他意识到,这种时刻,自己脑子里最清晰地,竟然是——
“长丶剑……在我手,天下……任丶我丶游……”
莫名地,他觉得很难过。
“天叔……”马灯砰的一声掉在地上,灯光微闪,最後倒在地上依旧明亮,知易失魂落魄间缓缓上前,低声喃喃。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还能走到对岸吗?”
“嘣——”“刹——”
马灯的光芒不停跳动闪烁,发出故障的滋滋声,随後大大小小的微爆,它突然炸开了。
“哟!薄冰哥!”
随着这样的动静,明冲从阵阵烟雾中现身,一把揽住知易的肩膀,截停了知易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