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
故事听到一半,不少人叽叽喳喳地闹着不过瘾,吊得人心里难受,可不管听的人怎么抓心挠肝,讲的人却已经收拾东西要走了。
这时老板也喊他了:“诶,小孩儿,听入迷了吧,喊你半天了,你的糖饼。”
柳南舟这才回过神来,接过糖饼,又朝老板道了声谢。
刚出锅的糖饼,香气扑人,柳南舟隔着袋子都能闻到,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饼抱在怀里,被烫了一下也不松手,赶紧跑了回去。
柳南舟跑到街口转了半天却没找到父母的身影。
他焦急地哭了出来。
“爹,娘,大哥,你们在哪啊?”他喊,“我回来了。”
你们不是说好在这里等我吗?
他询问附近的人,有没有看见一对夫妻领着一个半大孩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孩。
他们都说没看见这样的人。
柳南舟不敢乱跑,怕他的父母回来找不到他,只好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等。
他饿得肚子咕咕叫,怀里有饼却不吃,紧着抱饼的胳膊,想让它凉得慢一些,也许一会儿爹娘就回来了。
他一直等着,等到太阳落山,等到街边的小摊都陆续收摊回了家,等到家家户户都燃起了蜡,也没有等来带他回家的父母。
两张糖饼早就凉了,贴在他胸口,柳南舟也分不清是饼凉还是心凉。
他已经困倦了,半梦半醒的时候他想:娘,你们再不回来,饼就凉了呀。
当他第二天在冰冷的石阶上醒来时,他才终于意识到,他的父母也许再也不会来了。
柳南舟的肚子在他买饼之前就已经饿了,现在更是已经饿得头晕。
他掏出已经凉透的饼,狼吞虎咽地塞了几口,又凉又硬的饼噎得他喘不上气,眼睛也模糊了,他抹了把脸想到自己身无分文,身上只有这两张饼了,便垫了肚子就把饼揣了起来。
他流浪了几天,本想找个生计,可他太瘦小了,没有地方愿意要他。
遇上脾气好的施舍他几文钱,要是遇上脾气不好的,就被打骂着赶出去,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转眼已经秋天,夜晚桥洞下面四面漏风已经冷得睡不着觉,身上的衣服也早已不够抵御冷风了。
柳南舟得为他的冬天做准备,好在泉台镇的冬天不似北方那般寒冷。
他在西郊找到一处破败的寺庙,破庙里的“原住民”显然不欢迎他这个不速之客,总是“吱吱”地叫着来偷他的饭,柳南舟只好想办法抓住两只来了个“杀鸡儆猴”,它们果然有所收敛,被迫接受了这个邻居,达到了微妙的和平。
破庙里两个破旧的蒲团被耗子磕得满是窟窿,他往里添了些废柴杂草勉强当他的床,垃圾堆里翻到的有钱人家扔掉的外袍是他的被,冷了就用山上捡的废柴烤火。
他都已经做好过不去冬天的准备了,想着也许他会死于某个雪夜,可没想到泉台镇竟两年也没下雪,他奇迹般地捱过了两个冬天。
当柳南舟在一日清晨听见鸟鸣时,他知道,春天来了,他又熬过了一冬。
柳南舟往镇里去,镇里的一户有钱人家老得贵子,为了感谢观音菩萨,在镇口布粥一月,他得快些,不然晚了就要没有了。
柳南舟捧着他的破碗朝镇内跑去——那碗是他捡的,周围已经裂了纹路,碗口处还豁了一块,柳南舟每次拿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用力就把它碰碎了。
他跑得急没注意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扑倒在地上,手里本就残破不堪的碗到底是碎了。
柳南舟还没来得及伤心他死掉的碗,转过头发现绊倒他的好像是一个死掉的人。
那人躺在地上,七窍流血,柳南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站起身小心翼翼凑近看了看,他的影子落在死人的身上。
柳南舟蹲下来试探着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他早已没了生气。
柳南舟吓得惊呼一声摔了个屁股墩,随即屁股长腿了一般往后退了几步,踉跄着站起来,顾不上摔碎的碗,跑了。
没注意到他的影子有一瞬间与他的动作不一样。